葉白轉身，就看見陸幽怔忡的樣子。
    她的臉上，寫滿了復雜。
    他心里清楚，方才的那個吻只是劫后余生的沖動，并不代表陸幽真的接受他了，而且他也不會以此來逼迫她。
    她是他愛的人，她肚子里懷的是他的骨肉，
    他救她，天經地義。
    葉白將荷包蛋熱好，端過來在床邊坐下，他不讓陸幽起來多放了兩個枕頭在她腦后，他把蛋切下來喂她。
    食物到了嘴邊，陸幽卻沒有張嘴。
    她垂了眼眸，聲音低低的：“葉白，剛剛……”
    雖是拒絕的話，卻已經沒有從前的生硬，葉白是能理解她的，他低聲說：“我知道不代表什么！你不想原諒我也沒有關系，等孩子穩定了我就走！陸幽，你什么時候愿意見我，我再過來。”
    陸幽眼里有淚。
    她心中有太多，說不出口的難堪。
    葉白聲音放柔：“先吃點兒東西。”
    燈光柔和，燈下他的神情亦是溫柔，這一幕像極了他們新婚時她賴床他便喂她吃東西時的樣子，如今情景再現，卻已經是物是人非。
    她張開嘴，卻是含淚吃下的。
    葉白盯著她瞧，心都碎了……
    陸幽總歸不舒服，只吃了一只蛋喝了點兒湯就躺下了，葉白將剩下的兩只吃掉，洗了碗再回來，陸幽已經閉上了眼睛。
    不是疏離冷淡，而是累了。
    葉白卻了無睡意，他才經歷了差點失去她，失去孩子的恐懼。
    一個晚上，他幾乎都睡不著。
    他怕影響陸幽休息，就調暗了床頭的燈，自己靠在床邊又擋住燈光……他許久沒有這樣靠近她了，就著幽暗光線他貪婪地注視著她的小臉。
    可能不舒服，陸幽在睡夢里，也是微皺著眉頭。
    葉白將手掌放到她的小腹上。
    他沒敢用力，
    很輕很輕地摸了一下，隨后他就感覺到小腹中孩子的躁動……哪怕才5個月左右，哪怕隔了一層肚皮，葉白還是能感覺到孩子頑強的生命力。
    他托了關系，聽說是個女孩子。
    那一定，跟小陸茴同樣可愛，身體也棒。
    葉白滿眼溫柔，已經在想著孩子的名字了，即使陸幽不會用但是他真的想了很多個，陸懷柔、陸懷景……想來想去，似乎都配不上他們的孩子。
    那叫陸來？
    跟小陸茴的正好相配？
    但是隨即，親生父親又否定了，陸來……太難聽了！
    一整夜，葉白就在糾結中度過了。
    此時，他絲毫沒有想到，或許是醫生看錯了，其實陸幽肚子里懷的有可能是個男孩子……（后話）
    ……
    天微微亮，陸爍就趕了過來。
    陸宅的傭人，新鮮熬的肉粥，還有各式小菜營養豐盛……霍明珠跟他一起來的，陸熏則是一會兒要送孩子們上學。
    母子推開病房門，
    葉白還在想名字，聽見聲音，他轉過身子望向門口。
    霍明珠跟陸爍輕手輕腳地進來。
    陸爍看著妹妹，輕問：“醒過沒有？”
    “醒了一次！吃了點兒東西。”
    葉白起身，讓霍明珠坐，霍明珠也是惦記一個晚上哪里有心思坐……她內疚又后悔，若不回B市陸幽也不會出事兒。
    她彎腰，輕撫女兒的臉低道：“都沒敢告訴她爸爸，怕他年紀大承受不了！陸幽的爸爸最疼她了，小時候在書房辦公都要搭個粉紅的帳篷讓陸幽在一旁玩兒，要是他知道了，該多心疼！”
    說著她抬眼，很鄭重地跟葉白道謝。
    她說：“葉白，謝謝你！”
    葉白微微哽咽：“媽，應該的！您不要這樣說。”
    霍明珠垂眸淺笑，沒再說什么了！
    葉白很不舍，但是他也知道陸幽沒有原諒他，更不會接受他現在當她的丈夫……他懂得進退，于是嘶啞著聲音說：“那我先回去了！回頭，再過來看她。”
    他生怕人反感，沒有多待，便離開了。
    關上門時，
    葉白卻沒有立即走，他站在門口出了好一會兒的神，這時他很恨自己……恨那晚的自己說出那樣絕情的話。
    若是當時他不那樣做，他現在就能陪著陸幽了。
    而不是叫她為難。
    病房內，葉白走后，霍明珠微微嘆息一聲。
    她是母親，哪個母親不盼著兒女婚姻幸福的？兒子倒是一直美滿，但是女兒卻情路坎坷，她真怕……怕陸謙離開這個世界時，陸幽仍是孜然一身。
    陸爍猜到母親的心事。
    他走過去輕輕攬住，聲音亦是低低的：“媽，兒孫自有兒孫福，再說……不還有我這個哥哥嗎？我在一天就會對妹妹好一天，小陸茴跟陸幽肚子里這個，我都當成親生的養。”
    他這樣說，霍明珠安慰不少。
    ……
    陸幽醒時，已經將近中午。
    她睜開眼，病房里陽光正好，她的母親特意找來兩只花瓶，插上了鮮花……所以她醒來，就能聞到鮮花的香味。
    人的心情，似乎也好起來。
    當然，她也發現葉白不在了。
    霍明珠見她醒了，輕輕撫著她的額頭，低聲說：“天亮我們過來他走的！估計怕你醒來看見反感。”
    陸幽臉蛋貼在枕側，沒有說話。
    霍明珠又道：“起來吃點兒東西吧！家里的廚子一早起來弄的，我們給李太太那兒也送了些過去，李太太過意不去，說是要做幾樣拿手的菜給你吃。”
    陸幽淺笑：“快別，讓她照顧李叔吧！”
    霍明珠點頭：“是啊！也挺不容易的！家里還有孩子要上學，這會子是抽調不出人手的，關鍵時候還想著你。”
    ……
    母女二人就這樣，喁喁私語，說著體已話。
    說話間，霍明珠把床調高了。
    又照顧著洗漱，喂了一小碗肉粥，還有一些孕婦吃的補品。
    陸幽吃下去，真好多了！
    她有精神了，母女二人說話不免談到葉白……陸幽怔了一下，實誠地說：“經過昨晚，于情于理我都沒有辦法像過去那樣對待他，但是說在一起似乎又勉強！媽，我不想勉強自己。”
    霍明珠支持她的決定。
    她替女兒把被子整理了下，說：“你哥哥也說，讓你自己決定。”
    陸幽對家人，感激不盡。
    就在這時，陸熏過來了，只是推開門后她臉色稍霽——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她在醫院里碰見了章柏言跟秦喻，秦喻應該是懷孕了，過來檢查的……不知道哪里聽見陸幽住院的消息，說是過來探望一下。
    陸熏：這怎么探望啊！
    他們不是要結婚了嗎？這個時候過來探望丈夫的舊情人，心里不膈應嗎？偏偏章柏言也不反對的樣子。
    陸熏覺得，這對未婚夫妻，真是讓人費解！
    果真，見到章柏言跟秦喻，陸幽很意外。
    霍明珠更是心里MMP。
    這都是什么事兒，這都是誰出的主意？
    病房里氣氛微妙。
    最后竟然是秦喻先開的口，她溫言：“陸幽，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清早柏言接到電話，說是你出事住院我跟他都很不放心，正巧來醫院就過來看看。”
    她說完，看向章柏言。
    章柏言手抄在衣袋內，并未出聲。
    秦喻并不以為意，她仍是溫溫和和的：“柏言那你陪著聊一會兒，我去拿下孕檢的單子。”
    她要走，章柏言反手捉住她的細腕。
    但是秦喻卻輕輕掙脫了，她微微地笑：“你留下吧，陪著說說話也算是給陸幽解悶，我一個人沒事的。”
    章柏言目光深深。
    秦喻走得匆忙甚至是狼狽的，她懷孕了馬上又要結婚，但是在她身上真的看不出絲毫的喜氣，她比之前清瘦……
    走到門口，她開始第一次孕吐。
    難受地干嘔了許久，她捂著胸口開始憎惡起自己，明明不干陸幽的事情她卻把陸幽拉進來……所以剛剛章柏言是生氣的吧！
    可是，她的生氣，跟誰說呢！
    若是她早知道，章柏言有個貼身秘書長得有8分像陸幽，若是她知道章柏言到哪都帶著那個秘書，若是她早知道他們有協議，她一定不會跟他結婚甚至懷了孩子。
    什么協議呢！
    不是包|養，但也差不多了……
    那個秘書簽了長約，她不能結婚不能談戀愛，她甚至不能跟異性來往。而章柏言給她提供了一套價值2000萬的房子，還有500萬的年薪。
    跟有錢男人養女人，有區別嗎？
    據說章柏言不會去那兒過夜，但是偶爾，他們會私人吃個飯……或者是旅游。
    這種關系，不是包|養，
    更像戀愛。
    女秘書，是陸幽的替身，她代替陸幽跟章柏言談戀愛。
    這種關系，讓秦喻作嘔！
    她想分手但是婚期只剩下不到10天，這個時候她還懷孕了……她實在難以想象，章柏言是怎么一邊跟她上床，一邊又在上個月同女秘書同游日|本的。
    而她，知道他心里的是誰。
    她利用了陸幽，她用陸幽來惡心了章柏言，可是這樣的自己也讓她作嘔……秦喻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面，打量自己。
    她怎么會變成這樣……
    一道身影站到她身后，是她未來的丈夫，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親。
    秦喻垂眸低問：“這么快就談完了？是不是因為有了新人，舊情人就不那么重要了？新的情人年輕溫柔，更讓章總流連忘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