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掛了電話。
    她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靜靜地想了會兒，然后訂了下午兩點飛往h市的機票。
    門口傳來敲門聲，二秘進來。
    安然抽出幾個文件夾：“這是這半年的重點項目資料，你交給李副總，顧總說了接下來公司業務由他主持。”
    二秘點頭后輕聲問：“安姐，您要去h市？”
    安然一愣，隨后淡淡一笑點了下頭。
    二秘欲言又止，但最后還是抱著資料離開了。
    等她離開，安然靠在椅背上輕輕轉了幾下，她想起霍允思……距離過年就只有一個多月了，她跟他也算才和好，他肯定不希望她離開b市，說起來安然也沒有把握能在春節前回來。
    可是顧總對她有提攜之恩啊，這個時候她不可能棄之不管。
    安然咬了下唇，撥了霍允思的電話。
    ……
    霍氏集團。
    頂層總裁辦公室，霍允思站在整片落地窗前，面前是大半個b市的風景。
    他俯視著一切。
    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他猜出是安然打來的。
    霍允思沒有接聽。
    手機又響了幾遍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嚴秘書的聲音傳過來：“霍總，安然的電話您現在方便接聽嗎？”
    門打開，是上司矜貴的側影。
    嚴秘書不明白，明明上午有個重要會議，但是霍總卻停掉了轉而見了一個重要客人，之后就獨自在辦公室里似乎在等什么。
    霍允思轉身，目光落在嚴秘書手上的手機上。
    他挺淡地說：“我打給她吧！”
    嚴秘書弄不清他們，只得跟安然低聲說了幾句，隨后就掛了電話退了出去。
    霍允思緩緩踱到辦公桌前。
    他拿起手機，上面有5個未接電話，都是安然打過來的。他輕輕一按撥了回去，約莫只有一秒安然就接聽了：“你在開會啊。”
    霍允思淡嗯了一聲。
    一陣沉默后，安然才輕聲開口：“我可能得出差一段時間。”
    “是去h市？”
    安然不奇怪他知道，因為顧氏集團的總裁逝世已經上了熱搜，所有圈內人都應該知道，她怕他不高興特意將聲音放軟：“忙完了，我就回來。”
    霍允思挺淡地笑了笑：“行李收拾了嗎？收拾行李的話，到我這兒來一趟吧。”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那邊，安然握著手機出了好一會兒的神。她不是沒有眼色的，明顯霍允思不高興了，他不想她去h市。
    但是無論怎么樣，這趟她是必須要去的。
    退一步講，無關感情，也事關她的職業操守。
    安然總歸在意霍允思，她收拾了一下就先打車去了霍氏集團，她才來嚴秘書就等在一樓了，她跟安然并肩走低聲問：“霍總看著不高興，你們又吵架了？”
    安然搖頭；“沒有。”
    但是可能，一會兒會吵。
    嚴秘書松了口氣，引著她到了總裁辦公室，把人帶進去以后也顧不上端茶遞水了，只給他們私人空間。
    安然把門關上。
    霍允思坐在沙發上辦公，膝上放著一部筆記本電腦，目光盯著看不知道在想什么，聽見關門聲他抬眼看她：“一定要去嗎？”
    安然背抵在門上。
    她斟酌了下，輕聲問：“你很不想我去？”
    霍允思一直注視她，片刻他合上了電腦，將身邊一個牛皮紙袋輕輕扔到前面的茶幾上，下巴輕抬：“看看這個你再決定。”
    安然疑惑。
    但她還是在他對面坐下，打開了那個文件袋，只消兩秒她的面孔失了顏色。
    【霍氏與中天的合作合同】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再抬眼，眼里全都是不敢置信，她甚至抖著聲音問：“你什么時候跟中天簽了這個的？”
    霍允思很平靜地說：“一個小時前！安然，霍氏很重視跟中天的合作，這個項目也需要人帶領團隊，你只需要離開顧氏加入霍氏集團，那么這個項目現在就是你的，一切由你主導，你想要的事業跟地位全部都有了。”
    安然仍是在震驚中。
    她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大字上，她聽著霍允思的話，她知道像他們這樣做生意的背刺旁人是常有的事情，做生意就是不擇手段的，何況是價值幾百億的項目，可是……
    她顫著聲音：“顧總對我有知遇之恩。他現在需要我在他身邊跟他一起，我卻拿著顧氏失去的項目成就我的人生，霍允思，你覺得合適嗎？”
    霍允思靜靜注視她，看著她情緒起伏。
    他面無表情地反問：“那你覺得怎么樣才是合適的？放你到他身邊安慰他喪父之痛，還是讓你跟他繼續朝夕相處，或者是每一次他有事情時你都有一句知遇之恩走到他身邊？”
    安然看他眼神有些陌生。
    她聲音很輕很輕：“你是什么意思？”
    霍允思傾身，捉住她細腕，他湊到她耳邊輕喃：“你明明知道他對你有想法……你明明知道他對我……母親有想法，你是我女朋友以后要當霍太太，再在他身邊適合嗎？”
    安然心里刺痛了一下。
    她微微仰頭，望著觸手可及的英挺面孔，是，霍允思生得真好，他有權有勢他全身都充滿了魅力，可是他也很混蛋！他現在說的話跟當初說的那句她不配當霍太太有區別嗎？就因為她在顧云凡身邊工作，他便給她貼上了標簽。
    他根本看不起她。
    他覺得她今天所得的一切，都是靠著顧云凡的裙帶關系得來的，所以他不允許她跟顧云凡來往，哪怕是對方在困境里。
    安然抖著唇艱難開口：“這只是一份工作！霍允思……如果你覺得我待在顧云凡身邊讓你不舒服，把這段度過去我拿到該得的我可以離開顧氏集團，但是在這個時候你讓我背信棄義，我做不到。”
    霍允思松開她。
    他修長手指，輕輕翻著那份合同淡道：“權勢跟名分，都留不住你嗎？安然，顧氏沒有半年平息不了。”
    安然瞳孔微縮。
    來時她想過他會生氣，會反對，在車上她就想過她愿意讓步一些，但是她沒有想到霍允思能做得這么絕……她終于明白，那晚在會所他聽見了那些有多在意，或許短暫的甜蜜迷惑了她，或許在他心里并沒有真的信過她，他以為她跟顧云凡之間是有模糊的曖昧的。
    安然垂眸。
    她仔細地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也在想她跟霍允思決裂對臨希的影響。她想了大約有五分鐘，而這期間霍允思一直在注視她。
    他始終認為，聰明的人會知道怎么選。
    終于，安然抬眼，
    她的眼神跟那晚有些相像，有幾許的萬念俱灰，一開口聲音嘶啞：“這個項目是我花了小半年時間去跟進的，沒有人比我對它更有感情，但是霍允思你只用了一個小時就輕易地奪走了它，把我的努力狠狠摔在地上。你可能是很喜歡我，可是我也說過了，如果我們要在一起那首先你要學會尊重我，把我當成平等的人來看待。你高高在上習慣了，你只在意顧云凡的存在，可是我……難道就沒有因為李思綺跟孫湉的出現傷心難過嗎？”
    霍允思薄唇微抿：“你考慮一下。”
    安然卻輕輕搖頭：“不用考慮了！霍先生，你跟從前真的是一點兒也沒有變！我在你心里，從來就只是一個供你開心供你高興的寵物罷了，我這個人怎么想，我重視的人怎么樣你從來不關心，你只需要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個就好了，最好留在家里給你多生幾個孩子，好成全你自己的想象，滿足你對幸福的定義。”
    “但是這不是我要的！”
    “霍允思，沒有你我還能活下去，但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是顧總收留了我。”
    ……
    霍允思看著她：“你是決定要去了？”
    安然起身：“是！我一定要去！而且……霍允思，我們不合適還是算了吧！”她說完便筆直朝著門口走出去。
    手碰到門把時，霍允思聲音在背后響起。
    “安然，你認真的？”
    她的手指緊握著門把，下巴微仰起才不至于哭出來，她輕嗯一聲：“是！再認真不過！霍允思，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他對她失望至極，她又何嘗不是。
    哪怕他能體諒她一點點，他也不會用這樣強勢霸道的方式來處理，安然心念俱灰一會兒覺得可惜，一會兒又覺得這樣的感情……不如不要。
    她哽咽著：“我去接臨希回來！孩子的事情，等我回來再談吧。”
    安然終于還是離開了。
    她沒有接受他的安排，她選擇回到顧云凡身邊，走完自己的人生。
    霍允思一直靜靜地坐著，面色晦暗不明。
    安然去了趟霍宅。
    她要接走臨希，霍紹霆夫妻沒有理由攔著。
    等人走了，霍紹霆打了電話把兒子痛罵一頓：“昨天還是蜜里調油呢，今天怎么把人弄哭了？安然過來眼睛都紅紅的，霍允思你都干了什么？”
    霍允思心情不好，應付幾句就掛了電話。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在意顧云凡。
    若是沒有會所那段話，他也沒有那樣在意，但是顧云凡真真切切地表達了對安然的企圖……現在安然為了顧云凡，哪怕跟自己決裂，她也要飛到h市。
    安然說他一直沒變，
    是，他是沒變，而她卻變了！
    ……
    安然帶著臨希回到小公寓。
    林嬸正在包餃子呢，見她帶著臨希回來嚇了一跳：“這個時間怎么回來了？是臨希在他爺奶家里待得不習慣？”
    才問完，她就看著安然發紅的眼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