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忙了一天。
    兩個晚上沒怎么睡覺，鐵打的也撐不住，但他還是直接去了醫院。
    車上，藍梓眉又來了幾個電話。
    他接了，告訴她跟醫生談。
    掛上電話，他心情不怎么好，他心里清楚陸軍女兒這事兒他處理得不妥，肯定是傷到明珠了，他也沒有辦法讓她理解。
    明珠說得對，她憑什么理解，憑什么等他？
    陸謙又想到了爍爍，很是內疚。
    他讓司機停車，親自下車給爍爍買了個玩具，聽說是最近很火的那個。
    到了醫院。
    爍爍醒了。
    醫生說小家伙能吃東西了，這會兒正賴在老太太身邊，吃老太太親手熬的粥，弄得香糯香糯的，特別開胃。
    明珠坐在沙發上，拿電腦工作。
    陸謙整理了心情，進去的時候帶了一絲淡笑：“醒了？怎么樣？”
    爍爍抬眼看是他，很開心。
    小孩子總是容易原諒。
    陸謙將玩具放在床頭，小家伙愛不釋手把玩，陸謙摸摸他的小腦袋，輕聲問：“還疼嗎？？”
    “有點兒！”爍爍聲音軟乎乎的。
    陸謙心疼兒子。
    他陪了爍爍一會兒，又看看明珠。
    她仍在工作像是沒發現他來一樣，這讓陸謙摸不著底，但人來人往的，有些私密的話也不好講。
    一直到晚上10點，才算清靜下來。
    爍爍睡著了。
    明珠沒有回去，她洗了個澡，陪在病床邊上。
    陸謙低聲問她：“真不理我了？”
    明珠神情一頓。
    她松開兒子的小手，走到病房的窗邊，輕聲說：“再過三天，爍爍的身體好些，我會帶他回b市。”
    陸謙心頭微緊。
    他緩步走過去，從身后握住她的薄肩。
    “什么意思？”
    明珠淡然一笑，她說：“陸謙，可能是我想得太美好了！到了現在我才知道，我跟爍爍在你的生命中只是附屬品，跟你那些事業相比，微不足道。”
    陸謙嗓音微啞：“你們不是！”
    他愛她，也很愛陸爍。
    那是明珠為他生的孩子。
    明珠仍淺淡地笑，夜涼了，窗戶上結了水汽。
    她伸出細長手指輕輕地劃，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出聲：“或許，我只適合在b市等你！”
    陸謙將她轉身。
    他看著她的眼：“我會為陸家，奪回這個孩子！”
    明珠笑了：“奪回那個孩子？那是你該插手的事情嗎？那孩子是藍梓眉生的，她的爸爸也不是你！陸謙，你知道嗎，你做的這些大義凜然的事情讓我怕極了，我……很沒有安全感。”
    一段讓她沒有安全感的關系，不如沒有。
    陸謙將她擁在懷里。
    明珠掙了掙，沒能掙開。
    她的臉埋在他的肩頭，無助地哭了！
    陸謙心里很不好過，他啞著嗓音，跟她說：“信我明珠，我對她沒有什么的！這些年我沒有旁人，只有你！”
    明珠恍惚。
    她的眼睛有些微腫，只輕輕地搖了搖頭。
    最后她輕輕推開他，垂頭：“我們冷靜一下吧！”
    陸謙注視她。
    他只覺得恍惚間，她是真正長大了，是獨立思考的女人了。
    但他又說不上來，是好還是不好。
    不咸不淡地過了三天。
    這期間，陸謙仍是能接到那邊的電話，但是他都沒有過去，只是偶爾跟那個叫萌萌的孩子通話，他說話時很溫柔。
    即使是旁人的孩子，但是藍梓眉肚子里出來的。
    明珠膈應得厲害。
    這天，陸謙交接了所有工作，以后他便不再是陸先生了，而是一個普通男人。
    交接完，他站在辦公室里。
    總歸不舍。
    柳秘書是跟他一起辭職的，他跟著陸謙慣了，也想著出來干一番新天地。他最是了解陸謙的，輕言細語：“以您的手腕，到了商界也有作為。”
    陸謙摸出一根香煙。
    他點上，默默抽了幾口又掐掉了：“走吧！”
    正要離開。
    藍梓眉過來了，她注視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忍不住問：“陸謙你瘋了嗎？這是你一輩子的積累，你的人脈、事業都在這里，你就這樣放棄了就為了個小丫頭。”
    陸謙語氣挺淡的。
    “那是我太太！”
    說完他就走出去，并不想跟她多說。
    藍梓眉愣了一下，緊跟上去，退而求其次壓低聲音：“萌萌很想你！你總該去看看她！”
    陸謙停住步子。
    他忽然問：“藍梓眉，你生下萌萌時是怎么想的？你愛陸軍嗎？”
    藍梓眉回答不出來。
    她顫著嘴唇：“這輩子我只愛過一個男人！”
    陸謙不想再說，他徑自走進電梯下樓。
    他自己開的車，很快就把車開到醫院。
    進了病房，護士小姐在收拾，而床鋪上空空蕩蕩的。
    陸謙立即問。
    護士小姐告訴他：“下午，有位霍先生幫著您太太辦理了出院手續，現在應該是去機場了！”
    姓霍？
    陸謙猜出來，是霍紹霆。
    他立即下樓，坐到車上時他撥了電話給明珠。
    明珠接了，靜默幾秒后他柔聲問：“怎么不等我接你們！現在機場呢，我馬上過來。”
    “不用！”
    明珠開口：“專機馬上起飛了！”
    陸謙揉揉眼睛，有點兒疲憊：“明珠，你講講道理！你有不滿不高興我們一起商量，別小孩子脾氣好嗎？”
    那邊傳來輕淺呼吸。
    片刻，明珠壓抑著聲音開口：“陸先生，您見慣了大風大浪或許不覺什么！可是我在經歷了幾年前的生死后，變得怕死！而那一切都是藍梓眉帶給我的，你現在要管她的孩子，你還要求我成熟大度！”
    她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陸謙喃喃地說了聲對不起。
    明珠很理智地說：“你好好考慮一下。”
    她說完掛了電話。
    陸謙慢慢放下手機，他坐在車里，拿了根香煙緩點上緩緩地抽著……吸完一根香煙，他還是將車開到機場。
    明珠當然已經飛走。
    陸謙買了張機票，走進候機室。
    他挑了個位置坐著，靜靜地看著那些飛機起飛，降落。
    ……
    霍紹霆將明珠跟爍爍接到自己那兒。
    大廳里，崇光帶著小爍爍在玩兒。
    霍西在彈鋼琴，小身材挺得筆直，有模有樣的。
    霍紹霆抱著爍爍，另一手提著行李。
    明珠覺得有些打擾。
    霍紹霆小心翼翼將陸爍放下，睨著她哭得微紅的眼：“你不是要工作，平時誰來照顧爍爍，還是你想讓爸天天嘮叨你！我跟你說，你跟陸謙那點兒破事爸媽還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不定又有什么風浪！”
    明珠向來怕他，只有受著。
    溫蔓懷孕了。
    爍爍病了，她親自熬了補湯。
    霍紹霆怕自己生氣，說話沒輕沒重，干脆去廚房陪老婆。
    他輕手輕腳過去，從后頭摟住她身子。
    溫蔓一頓。
    她側臉輕問：“回來了？”
    霍紹霆嗯了一聲。
    這事兒溫蔓已經知道，是從老太太那里得知的，陸謙跟明珠鬧矛盾，她夾在中間最不好做，好在霍紹霆待她一如從前。
    霍紹霆在她細嫩的脖頸輕啃一口。
    他不是滋味地說：“舅舅都那么一把年紀了，怎么還折騰呢！”
    溫蔓咬唇：“他什么年紀啊！”
    “還有，你真要跟他比缺德？”
    ……
    霍紹霆低笑：“我哪里敢！上次不是說了么，我要感謝溫總不計前嫌。”
    溫蔓把湯盛好。
    她柔聲說：“別貧了！這兩天你好好安慰她。”
    霍紹霆目光深邃。
    他注視著自己的妻子，只覺得她淡定從容，歲月或許讓她衰老，但更多帶給她的是成熟優雅的魅力。
    他十分心動。
    溫蔓知道他的心思，在他手背上輕輕摸了摸。
    霍紹霆溫柔笑笑。
    原本，溫蔓是想陪陪明珠的。
    但明珠說沒事兒，還是自己帶著爍爍睡了，三更半夜別墅卻響起汽車的聲音。
    她心中猜測出來。
    走到窗邊一看。
    一輛黑色跑車，緩緩駛進別墅，停下后走出一道修長身影。
    明珠靜靜看著。
    不知何時，眼淚蒙了雙眼。
    她看著那人站在車旁，并沒有立即上來，而是抽出一根香煙點上，狠狠地吸了幾口，似乎是在提神。
    明珠見了難過。
    她想，如果沒有那個孩子，會有多好！
    肩上多了一只手。
    她掉過頭一看，是霍紹霆。
    霍紹霆穿著黑色睡衣，輕拍妹妹的肩，“人都趕來了見見吧！我把爍爍抱到我們房里。”
    明珠想說什么，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霍紹霆走到床邊。
    他溫柔抱起爍爍，才走了兩步小孩子就醒了，摟著大人的脖子軟乎乎地問：“舅舅？”
    霍紹霆親親他：“舅舅舅媽想跟爍爍睡覺。”
    小爍爍不動了。
    他一直想抱抱舅媽肚子里的妹妹。
    霍紹霆抱著爍爍回到臥室。
    主臥室里燈光溫暖，溫蔓也醒了，她還特意沖泡了牛奶。
    爍爍躺下抱著牛奶，挺滿足地喝。
    一會兒，還偷偷地摸溫蔓的肚子。
    溫蔓側著身子，溫柔地跟他講：“妹妹叫霍嬌，你舅舅起的名字。”
    陸爍很喜歡這個名字。
    他想，比什么萌萌好聽多了。
    小家伙喝了熱牛奶很容易睡著，等他呼吸勻稱了，溫蔓輕聲說：“他們鬧了別扭，你這個當哥哥的真舍得讓他們住一間房，不怕舅舅欺負明珠啊？”
    聞言，霍紹霆輕笑。
    他摸到她的手，輕輕劃著，多少帶了些撩撥的意思。
    “他們都有兒子了！什么沒做過？”
    溫蔓面紅。
    她跟他說正經事兒，他總是別到其他事兒上，好在光線暗霍紹霆看不出來。
    霍紹霆卻起了心思。
    但是中間有個小家伙，什么也不能做，說說也是好的。
    他的手掌去摸她的肚子，低聲說：“溫蔓，我們很久沒有過了！”
    溫蔓沒吱聲。
    她也不懂他怎么會對孕婦這樣感興趣的！
    懷孕6個月，就是再好，身材也是走了樣兒的。
    霍紹霆沒解釋。
    他是男人，男人的想法和感受，溫蔓理解不了。
    ……
    那邊，陸謙上了樓。
    他沒有直接進臥室，而是輕輕敲了房門。
    明珠也怕鬧出動靜來，過去給他開了門。
    陸謙站在外面，風塵仆仆。
    身上仍是今天的藍色襯衫加西褲，外面罩了件黑色風衣。
    他沒有直接進來，而是站在門口靜靜看她。
    明珠別過頭：“進來吧！”
    他卻伸出手，在她臉上輕輕地摸了幾下，柔聲說：“幾天功夫，瘦了不少！”
    她站到一旁。
    陸謙進來，掃視一圈：“爍爍呢？”
    “我哥抱走了！”明珠輕聲說，猜到他沒有吃飯也沒有洗漱，她拿了拖鞋過來給他換上，又下樓找了一袋泡面給他泡上，還加了兩根火腿肉。
    “將就著吃吧！我哥應該生你氣，不可能給你弄吃的。”
    她聲音在夜里，有些軟。
    陸謙脫了風衣，坐到小茶幾前。
    其實泡面這些東西，他很少碰的，但明珠偶爾會吃。
    她不會做飯，在外面幾年應該沒少吃。
    陸謙吃之前，輕聲問了句：“你也生氣，怎么還愿意給我張羅吃的？”
    本以為她不回答的，但她卻淡淡一笑。
    “感情歸感情！你總歸是爍爍的爸爸！”
    陸謙皺了下眉。
    他對這個回答挺不滿意的，吃了一口后，忍不住又問：“我就只是爍爍的爸爸了？我不是你陸叔叔嗎？”
    明珠沒有吱聲兒。
    陸叔叔，對于她來說已經是很久遠的稱呼了。不單單是她年紀漸長，還有他們的關系，如今弄成這樣，這三個字她已經叫不出口。
    鬧過矛盾，他們生疏許多。
    明明過年時，他們還徹底纏綿。
    陸謙確實餓了，不怎么好吃的泡面，他也吃得干干凈凈。
    完了，他摸出一支香煙來。
    想抽，又顧忌她，終是沒有點上。
    陸謙看著她，輕聲說：“過來好不好？讓我抱一下！”
    明珠沒過去，最后是他主動過去的。
    他擁著她，先是親吻發絲，然后是眼睛嘴唇……
    依次地吻過來。
    加深吻時，明珠不肯，紅著眼睛說不想做。
    陸謙知道她心里膈應。
    他貼著她的紅唇，低聲說：“我只想親親你！明珠，鬧成這樣不是只有你難受，我也不好過！”
    她難堪地別過臉。
    到了現在，他都沒有給她一個準確的回復，她其實知道他的選擇了。
    那個孩子，他還是要管。
    明珠連跟他鬧的力氣也沒有。
    她冷靜片刻，輕聲說：“這些年沒有你在身邊，我早就習慣了！爍爍他跟你也是聚少離多的，陸謙，我們其實可以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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