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當然，女人很容易鉆牛角尖，尤其被男人拋棄后的牛角尖，我鉆了很久，但后來我想，就算我再恨，那個人也感受不到，他依然可以花天酒地，左擁右抱，所以我就勸自己，勸著勸著，我就將心中的愛與恨一并放下了。”
    秦南城修長的大手很慢很慢的離開她的肩膀上，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膽怯，不只因為她的自卑和怯懦，還有那些個無法忘記的漫漫長夜，和那只有在慢慢長夜中才會流出的眼淚和絕望。
    如果曾經被一個人傷的極深極重，是否能夠將那顆已經破碎的心修補的完好無損？答案是不能的，那顆破碎的心無論外表看起來多么平滑，里面一定留下了許多疤痕，外人看不到，卻不代表那些疤痕不存在。
    蘇蕎有時候是個極其矛盾的人，她不想接受這樣有過傷害的愛情，卻又拒絕不了愛情帶給她的誘惑，所以她總是在覺得自己要受傷的時候，趕緊將自己包裹起來，她寧可讓別人看到一個刀槍不入的蘇蕎，也不想再讓人看到一個支離破碎的蘇蕎。
    “愛與恨一并放下，蘇蕎，那很難不是嗎？”秦南城輕聲呢喃，聲線聽起來卻十分沙啞，有些悲傷的意味。
    蘇蕎想了想，說道，“有時候到了絕望的盡頭，什么都不再難了。”
    當秦南城開著車子駛出公寓，打開車窗，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時，他卻覺得胸口依然憋悶，呼吸不暢，好像得了心臟病一樣，腦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蕩著蘇蕎的話，她說，有時候到了絕望的盡頭，什么都不再難了。
    從沒切身去體會過她所經歷的痛苦，如今只不過稍稍的感受了一下，就已經讓他生不如死，那么當年的她，是否每天都生不如死。
    不敢想，也不敢多想。
    秦南城踩了一腳急剎車，將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下車，半倚著車身，他從褲袋里取出煙盒，手指有些顫抖的抽出一根香煙，一手護風，一手夾著香煙，不知是風大，還是火苗弱，他連續試了幾下，依然沒有將香煙點燃，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隨手將香煙扔到了垃圾桶里。
    拿出手機給葉東行打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靜，似乎在家里，接起電話時，他的聲音有些不可置信。
    “這么晚給我打電話，要喝酒？”
    葉東行正從浴室出來，寬大的白毛巾罩在頭上，他一邊用手揉搓著頭發，一邊舉著電話。
    秦南城雙腿交叉而立，單手插兜，舉著電話的神情有些茫然的冷漠，這個時間點，正是居住在附近高級公寓小區的居民出來溜彎遛狗的時間段，有人從他的身邊的經過，背后的百萬名車為他增加了不少回頭率，他卻覺得煩躁，雖然早就習慣了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沒多說什么，只跟葉東行報了地址，便匆匆的上了車，車子滑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后，駛離了剛剛的停車位。
    也許今晚他特別煩躁，所以犀利的他才沒有發覺剛剛停在他停車位旁的車子是個熟人的，而這個熟人已經輕車熟路的走進了公寓里。
    ……
    蘇蕎聽到門鈴響，她以為是秦南城回來了，這些天，只要到天黑，他就會準時回來，她以為今天也一樣。
    可并不是，透過貓眼看向門外時，她愣了一下，最開始是心慌，心慌過后就漸漸歸于平靜，該來的還是來了，她逃避了那么久，終于得面對了，也許因為做過很長時間的心理準備，這一刻她并沒有多害怕，反而覺得，早點有個了解也好。
    她伸手拉開房門，門外的女人笑著看她，“我親愛的表妹，住在我未婚夫家里的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做小三的感覺？還是你一直都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感情？”
    蘇蕎笑著走近蘇韻一點，姿態慵懶的倚在門框上，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毫不畏懼的看向她。
    “我不知道我這樣想對不對？不過你既然說我喜歡偷偷摸摸的感覺，那么我覺得這話說出口也沒什么不對，坦白說，連你自己都承認，他只是你的未婚夫，換句話說，就是不具備任何法律效率的兩個獨立個體，在我的認知中，他依然有選擇他配偶的權利。”
    蘇蕎不算矮，穿著拖鞋也幾乎可以與穿著幾厘米高跟鞋的蘇韻平視，說實話，這樣的她，讓人很有壓迫感，尤其對蘇韻來說，她的潛意識里，一直以為蘇蕎是個很好打發的對象，她一直沒出手，就是為了向秦南城證明她是個大方的女人。
    男人在外逢場作戲，風花雪月，只要不太過分，她當然可以裝作視而不見，有時候，她甚至還會親自安排幾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去靠近他，不管他感不感興趣，該做的樣子她一定要做到。
    可蘇蕎不一樣，她和阿城有過那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在相濡以沫的生活中，已經將彼此深深的烙印在心中，想要將對方連根拔起，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蘇韻其他的不敢說，但有一點她覺得敢說，對于秦南城，她既然放了真心，就絕對不會讓他辜負她的真心。
    “能讓我進去說話嗎？”
    蘇韻突然笑了出來，明明是在詢問，可她在話還沒落下的時候，就繞過蘇蕎的身邊走進了房子里，與蘇蕎錯身的時候，她沒忘了宣誓一下自己的主權，撞了蘇蕎的肩頭一下。
    “阿城這里我還是第一次來，沒想到給我開門的會不是他，你說這世界上是不是每天都會發生這樣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來折磨一下有情人？”
    蘇蕎承認，她就算表現再理直氣壯，再無所謂，在蘇韻的面前，最后也只會落得自慚形穢的下場。
    “怎么？心虛了？”
    蘇韻也沒換鞋，徑自走到沙發處坐下，表現的和這個房子的女主人沒有區別，她認為蘇蕎沒說話，就是在默認自己的心虛狀態。
    “今天你來不會只想問我心虛不心虛吧？”蘇蕎走到落地窗前，轉過身來，逆著光面對蘇韻。
    有時候的蘇蕎會讓人覺得她有些傻，有時候的蘇蕎又讓人覺得她很聰明，聰明的讓人招架不住。
    “當然，我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訴你，在告訴你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下我聽到的事情，你懷孕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