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許安軍一刻不停，出去借了輛自行車，又收拾了十斤粗糧，一塊大約半斤的豬肉帶著，給向陽戴好遮陽帽就出發了。
    一路上許安軍盡量走平整一點的地，實在難走的路寧愿下來推著向陽走也不騎，生怕顛簸到向陽。
    看著這雜草叢生和顛簸的小路。向陽明白許安軍為什么不借部隊的吉普車而借自行車了。
    整整一個半小時，許安軍才帶著向陽到了目的地，一個破敗的小村莊，許安軍帶著向陽避過村里的人直奔牛棚。
    “這里有個齊大夫，是被下放的，因為得罪了人，本來定的是死罪，但是齊大夫也救過不少人，最后我一個朋友托我把他下放到這里。齊大夫醫術很好，一會讓他給你看看。”到了這里許安軍才跟向陽解釋。
    向陽知道這個齊大夫肯定得罪了了不得的人，這還沒到六六年，竟然就被下放了。
    許安軍把自行車藏在牛棚旁邊的草垛里，輕輕地敲了敲牛棚的門，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破牛襯衫，腳蹬靴子的老人就出現在牛棚門前，他手里還拿著一個刷子，往下滴著臟水，齊大夫在刷牛。
    牛棚里沒什么好味道，連帶著在牛棚干活的齊大夫身上也是一股臭味，向陽努力壓下那快要犯到嗓子眼的嘔吐，表現的盡量得體。
    “齊老，這是我媳婦，帶她來麻煩讓您給瞧瞧。”許安軍對齊大夫說。
    “我說你小子怎么來了，你們先去旁邊的那間棚子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過去。”齊大夫見來人是許安軍，雖然沒有笑，但是態度明顯軟和了。
    旁邊的棚子自然也是牛棚，不過里邊單獨空出來給齊大夫住了，從門口往里看，齊大夫是個很整潔的人，雖然是牛棚但是打理的井井有條。旁邊還有一些架子，上邊放著一些曬干的藥草。
    齊大夫很快就來了，和剛剛不一樣的是齊大夫換了靴子，洗了手，老人雖然黑瘦，但是還算精神。
    “你媳婦怎么了？”齊大夫拿一塊破布擦了擦手，向陽目光隨著齊大夫而動，但是安靜的沒有說話。
    “齊老，你給看看，我媳婦她是不是懷孕了？”許安軍回答。
    齊大夫回頭看了向陽一眼，又看了許安軍一眼，難怪這小子過來找他看病還這么高興。
    齊大夫讓向陽坐下，給向陽切了下脈，向陽才知道齊大夫是中醫，擅長摸脈。
    “不錯，是懷孕了，不過月份還小，小心注意著就行。”齊大夫動作很快，不一會就有了結論。
    “媳婦，你聽見了嗎，是真的，我要當爹了。”許安軍頓時喜不自勝。
    向陽無奈的看了許安軍一眼，中午就已經高興過了，現在竟然還這樣。只好不理許安軍，轉身對齊代夫道謝，“多謝齊老，不知道我現在有什么要注意的嗎？”
    “對對對，懷孕要注意什么，齊老你和我說說。”許安軍連忙問。
    “你媳婦身體好，又年輕，怕什么？”齊老簡單說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項，向陽聽了和后世那些孕婦要做的事沒什么大的區別，又再次向齊老道謝。樂文小說網
    臨走前許安軍將十斤糧食和豬肉給齊老放下，“去山上打了兩頭豬，部隊分的肉，給您嘗嘗。”
    “我不要，一個要死的老頭子還吃什么豬肉，你媳婦正是需要補身體的時候，拿回去給你媳婦吃吧。”齊大夫擺擺手，拒絕道，“當初我下放到這里就沒少你幫忙，后來你也給了我不少吃的沒讓我餓死，老頭子我記得，別的忙也幫不了你們，簡單的看看病還是可以。”
    “您拿著吧，就當我們小輩孝敬您的。”向陽接過糧食和豬肉給齊老放到木板上。
    齊老紅了眼眶，自從下放后人人都把他當做害蟲，沒有一個人肯上前說話的。難得向陽和許安軍還這么尊敬他，可他早已不是那個只知道一意孤行的大學教授了。
    回部隊的路上，向陽難得沉默，像齊老這樣有本事的人被打進地獄還有很多，等到六六年之后會更多。甚至齊老現在還不是最慘的，以后有了紅小兵，革委會，怕是還要受一番苦頭。
    “我們以后多幫幫齊老吧。”向陽對許安軍講。
    “好。不過都得偷偷摸摸的，被人知道了我們沒好果子吃，齊老也得受累。”許安軍應聲。
    “我知道。”向陽好久才只說了一句我知道。就是因為太知道了，才會覺得惶恐。
    兩口子回了家又得知傳慧得回家了，家里孟大叔拍了電報來催了。不知不覺孟傳慧已經來了有兩個星期了。
    向陽打起精神，幫傳慧收拾東西。傳慧來的時候孟嬸子不忘給向陽帶東西，向陽這次也打算給孟嬸子帶些回去。
    家里缺糧食，向陽給帶了十斤細糧，十斤粗糧，一斤紅棗，這紅棗是向陽和部隊里的軍嫂換的，都是曬干的棗，可以存放很久，煮粥的時候放上三四顆，香香甜甜，紅棗營養價值高，煮骨頭湯的時候加幾顆，用來補身子最好。除了這些還有一塊黑色的布，讓孟嬸子拿回去給全家做鞋子穿，耐穿也耐臟。
    還是孟傳民去送的傳慧，臨走這天文秀拉著傳慧兩眼淚汪汪的，這一段時間兩個人相處的很好，天天一起吃一起玩一起睡，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你回去別忘了給我寫信，過段時間我回家了你就寄到我家的地址，別忘了我和你說的地址啊。”文秀和傳慧說著悄悄話。
    “你放心，忘不了，我都記著呢。”傳慧也舍不得文秀，但是總不能在向陽姐姐這里呆更久了，不說這兩個星期吃了向陽姐姐多少好東西，她這要走了還大包小包的帶走。她和文秀不一樣，文秀是許安軍的親妹妹，想在這里住多久都可以，而她住在這里全是因為和向陽姐姐的情分。雖然向陽姐姐待她和文秀一模一樣，文秀有的東西她也有，但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更不能心安理得的住下去了。
    送走傳慧，許安軍專門去拍了電報回老家，報告向陽懷孕的喜訊。
    遠在棗瞳村的許父許母收到電報也是十分高興。雖然小兩口才結婚不久，但是有許二嫂四年不開張的例子在那，許母還是有些擔心的。
    晚上，許父許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許母想了半晚上說，“要不我去一趟吧，順便把文秀帶回來，老三媳婦娘家沒人，我們又離得遠幫不上忙，這是第一胎，我總是不能放心。”
    許父坐起來，點了煤油燈，在床邊坐了半晌才搭話，“你這去了，家里的活倒是能干的過來，但是老大媳婦那里.......”
    “老大媳婦那里也沒得說，就她生的孩子最多，她生哪個孩子的時候我沒伺候她坐月子，天天在我跟前，懷孕的時候我還單獨給她開個小灶，我這去看看老三媳婦她還能眼紅的話，那也得她有臉說出來。”許母深深的覺得這老大媳婦是娶糟了，但是孩子都生了好幾個了，有些事上許母也會給她遮掩一二留個臉，偏偏有些人不是你給她留臉，她就能自覺的。
    “那行，你去吧，家里讓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多干些。”許父想想老三這些年在部隊受的苦，家里的兩個孩子雖然吃不飽但是確實算是享福了。
    次日早飯桌上許母宣布了要去一趟部隊，順便把文秀接回來的事，果然大家都沒說話，連老大媳婦宋氏也只是張了張嘴，并沒有說出啥。
    下了飯桌，宋氏和周氏去刷碗收拾廚房，“二弟妹，你看咱娘那個熱心勁啊，我們當初懷孕的時候的可沒這待遇呢，一千多公里的路，說去就去。你沒瞅著，剛剛我從屋里出來，正聽見咱娘說要抓兩只雞帶去呢。這個時候抓什么雞，正是下蛋的時候，再說了，一家子按人頭就養了那么十一只雞，一下就抓去兩只，還要不要我們活了。”宋氏酸溜溜的對周氏說。
    可惜周氏是個明白人，上次向陽寄東西回來她和宋氏都是見過的，不說許父許母的兩身衣服，就那些風干雞和糧食，老三兩口子比她們這兩房人都孝順。說實話，抓兩只雞真不算什么。雖然和向陽相處的不多，但是周氏看的明白，向陽不是個喜歡占便宜的人，人家對她好，她都會想著法的還回來，還的還更多。和向陽相處好是最正確的決定。
    至于宋氏，人心不足蛇吞象，受了人家那么多好處，現在兩只雞都舍不得。這種人要不是妯娌，她肯定要有多遠離多遠。
    想到這里，周氏把碗筷放入碗柜，擦擦收進了許母的房間，“娘，你啥時候走，要是不急的話我給弟妹做雙鞋，上次三弟妹來的時候給我和大嫂送了那么些東西，上次寄東西又給石頭他們買了那么些糖果，我這有點過意不去。上次聽她說她不會做鞋，我就想著我那里還有一塊娘家大嫂給的米色布，做不了什么大件，做兩雙鞋還是夠的。”
    許母聽了甚是滿意，說起來許母最滿意的兒媳婦還是周氏，人情世故練達，又不是斤斤計較的性子，唯一的缺點就是嫁進來四年都沒能懷上孩子，不過現在好了，有了石頭開了張，以后孩子都會慢慢多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