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把菜盛出來,許父帶著許安軍弟兄三個進門了,每人背后的框里滿滿的一筐柴火。
向陽上前給許安軍接下來,“冷不冷?”
“不冷,走的路多,身上都是熱乎的。”
“那趕緊洗洗手吃飯了。”
飯桌上,許母給許父遞了個饅頭,“今天桌子上的菜都是老三媳婦做的,都嘗嘗吧。”
其實在棗瞳村,大家更習慣于吃燉菜,像向陽這樣做炒菜的時候并不多。
“好吃。”許父吃了一口醋溜白菜,點頭贊許道。
雖然對自己的手藝有點信心,但是難免還是有點忐忑,聽許父這樣一說,這心算是徹底放下來了。
向陽和許安軍相視一笑。
“媽呀,三弟妹,你這是把我們一個星期的油都用了呀,你看看這菜里油乎乎的,還有這土豆餅,也是用油煎出來的,是要換我和二弟妹做,用這老些油,做出來的也好吃。”
“哪能呢,我可做不出三弟妹做的這些菜,我這天天就知道燉白菜土豆的,哪能想到白菜還能醋溜,土豆還能做成餅。”周氏果然是個玲瓏剔透的人,三弟妹一看就是有錢人,做人還大方,這種人不趕緊好好處著,還上趕著挑人家的刺,也不知道大嫂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偏偏還要把她拖下水。
“大嫂,向陽不是給家里帶了五斤油嗎?”許安軍邊說邊夾了一筷子白菜給向陽,和向陽相處的這段日子能看出,向陽是個喜歡吃瘦肉和綠葉子菜的人,家里沒做肉,那就讓媳婦多吃點綠葉子菜。
“有油也不能這么拋費的啊。”宋氏見大家都不向著她說話,只能低聲嘀咕。順便用胳膊肘捅了捅許衛國。
“是呀,弟妹,你昨天不是還帶了肉來嗎,咋沒做?”許衛國從昨晚就惦記那塊肉,他才不管什么用油拋費不拋費的呢,只要好吃就行。
“我昨晚看了,那肉得有二十斤,留出十四斤做成熏肉,等來年農忙了還能補補油水,不至于把身子熬壞了,剩下六斤肉,中午拿出半斤燉個菜吃,兩斤年三十那天吃頓餃子,一斤做菜。初二你大姐回來,再把剩下的兩斤半做了招待你姐夫他們。”許母回道,昨晚她特意去看了好幾眼那塊豬肉,好多年沒見過這么多的肉了,留出大部分等農忙時吃,是她昨晚就做好的決定。
“娘,這老三有出息了,你想吃的時候再讓老三送就是了。我們這一大家子一年苦哈哈的也沒個油水,老三好不容易送點肉打打牙祭,你還不讓吃。”許衛國一聽就不滿意了,那么大一塊肉,還以為能放開肚皮吃了呢。
“我是只有老三一個兒子嗎?你還是老大,你是干什么的?也好意思讓弟弟送肉給你吃?”許母生氣,這大兒子以前是嬌慣了點,但是還分得清是非,自從娶了這宋氏,反而越來越不長進。
這樣想著,許母瞪了宋氏一眼,嚇得宋氏直到吃完飯也沒敢再多說一句。
家里鬧鬧哄哄的,這兩天許安軍就天天帶著向陽在村里轉悠,逢人就介紹這是我媳婦。又或者指著村里的一草一木,說他以前干過什么蠢事。
大年三十下午,家里還沒有開始做年夜飯,許安軍又拉著向陽出門,這次是去了村南邊的一條小河邊,“我小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在這河上溜冰,那時候,還真沒有比得過我的。”
許安軍看著結了冰的河面上,無不感慨到。
向陽倒是沒怎么聽許安軍的話,她的注意力全被河面上那個鑿冰逮魚的小男孩給吸引了,冰面上已經放了三條小鯽魚了。
“走,我們過去看看。”向陽拽著許安軍上前看小男孩抓魚。
“虎子,這么冷的天的你咋在這抓魚呢?”許安軍走近了才認出來抓魚的是虎子。
虎子才七歲,四歲的時候爹沒了,這些年全靠一個寡婦娘把他拉扯大。
“三叔,你從部隊回來了?”虎子顯然也還記得許安軍。棗瞳村的住戶都是七拐八拐的親戚,即使不是什么親戚,也會按照輩分喊上一聲,就像虎子和許安軍并沒有什么關系,不過在一個村里,虎子見了許安軍還是會喊一聲三叔。
“這是你三嬸。”許安軍將向陽拉至身前。
“三嬸!”虎子笑嘻嘻的沖著向陽喊了一聲。
向陽有些不好意思,低聲答應了,又從袖子取出用油紙包包好的兩塊點心,這點心是許安軍天天幫向陽帶的,主要是怕向陽吃不飽。今天帶的還沒吃,向陽就取出來給虎子。想了想,又從許安軍的衣兜里掏出兩塊糖給虎子。
“三嬸,我不吃,你留著自己吃吧。”很顯然,即使虎子只有七歲,但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明明兩只眼睛都離不開向陽手上的點心和糖了,還是理智的拒絕道。
“家里還有,這是給你的,你喊我一聲三嬸,就吃的我的東西。”向陽很喜歡虎子,即使才剛剛認識,說了沒幾句話,但是這孩子品行顯然很好。
“那我就收下了,我沒什么能給三嬸的,就抓了三條魚,沒什么肉,給三嬸煮個湯喝吧。”虎子收下糖果和糕點,一定要把地上他抓的三條鯽魚給向陽。
“我不要,年三十了,你抓了正好回家做了吃,過個好年。”向陽自然知道這個年代缺肉,一點點肉都是好的。
“這個小鯽魚殼子肉少刺多,做起來還費油,我娘一般是不給做的,都是我在柴火灶里烤烤就吃了,不好吃,腥得很。大奶奶家日子過得還好些,處理一下,還是能吃的。”虎子回道。
向陽嘆口氣,是啊,即使有魚,也沒油做,更沒有那些去腥的調料,所以這個年代的人并不喜歡吃這種小魚殼子。
“那行,就當三嬸買下了。”向陽掏出一塊錢給虎子,三條小鯽魚不到兩斤,豬肉6毛6一斤,給虎子一塊錢,也是相當于按豬肉的價格買了。
“這怎么行,這是我送給三嬸的,我不能要錢。”虎子漲紅了一張臉。
向陽嘆口氣,“拿著吧,不然以后嬸子可不敢要你的東西了。”
好說歹說,才算是勉強讓虎子收下那一塊錢。
虎子在岸邊扒拉了幾下,找了一根長長的草,將三條小鯽魚拴在一起,遞給許安軍。
告別了虎子,許安軍一手拎著三條小鯽魚,一手牽著向陽,“想吃魚我也能給你抓,我小時候在這河里不知道摸了多少魚。”
“只是看虎子可憐而已,大冬天的,你看他那身破棉絮根本不壓風,為了捉這么兩條魚,袖子都濕了,你注意到了沒,他袖子都結冰了。”向陽靠著許安軍走。
許安軍嘆口氣,“我小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沒吃的沒喝的,饞了就跑到河上碰運氣。”
向陽沒過過這樣的苦日子,最苦的時候也是去年在麻灣村的一年,聽許安軍這樣說,不由得更心疼他了。
許安軍看出向陽心疼他了,開始提起剛剛的事情,“你怎么能把給我的糖都給了虎子?”
“你一個大人還和孩子計較那點吃的。”向陽好笑,怎么以前沒發現許安軍這么護食。
“不是,那是你昨晚給我的那兩塊。”許安軍頓時委屈,像是只被冤枉了的大狗狗。
聽許安軍這樣一說,向陽立馬明白了怎么回事。自從兩人結婚后,向陽發現許安軍特別喜歡糖醋里脊和冰糖肘子這兩道菜,就知道許安軍或許是喜歡吃甜,便每天晚上往許安軍的口袋里裝兩顆糖,讓他在第二天可以吃。起先許安軍還不好意思,非要把糖留下來給向陽吃,直到確實明白了向陽不喜歡吃糖,才樂滋滋的揣著兩顆糖走了。后來從兜里掏出兩顆糖來已經成為許安軍每天最期待的事。xしēωēй.coΜ
許安軍從不護食,但是對著每天的兩顆糖看的特別緊,除了向陽誰要都不給。有次連寄從他那里偷走一顆,許安軍追著連寄大打一架,嚇得連寄趕緊把糖還給了許安軍。
“行了,明天多給你一顆。今天燉鯽魚湯你喝,對了,村里有賣豆腐的嗎?咱們買塊豆腐一起燉。”向陽看見這幾條小鯽魚,唯一能想到的做法也只有鯽魚豆腐湯了。
“有是有,不過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人家不賣了吧,我們去看看。”許安軍不確定鐵子大叔家今天還賣不賣豆腐,但是小媳婦的愿望還是要努力一下看看的。
穿過半個村子,才到了許安軍口中的鐵子大叔家,這里最讓向陽滿意的一點就是安全到可以夜不閉戶,只要是白天,村里的每戶人家都是大門敞開,最熱情的態度歡迎每一個上門的人。
“鐵子大叔,在家不?”許安軍站在門外朝院子里喊。
“是許家老三啊,今年部隊允許你回家過年了?”一個黑瘦黑瘦的老頭拿著煙袋從堂屋出來。
“我結婚了,部隊給放了假,帶媳婦回來給我爹娘看看。”
“鐵子大叔,我叫簡向陽,你叫我向陽就行。”向陽跟在許安軍身邊,聽他提到自己,也開口喊了一聲。
鐵子大叔瞅了向陽幾眼,滿意的點點頭,“還是你有福氣啊,要說咱村里啊,還真沒有誰家媳婦比你媳婦標志的,”
“哪里,我們村的媳婦都是好的。”許安軍笑著回應。
“你來大叔家有啥事?”寒暄完了,鐵子大叔才想起來問兩人有啥事。
“就想來問問鐵子大叔家還有豆腐沒有,我們想買一塊。”許安軍答道。
“你娘不是前幾天剛買的嗎,這是吃完了?”
向陽和許安軍對視一眼,這還真不知道。反正回來這幾天還沒吃過豆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