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摩擦著粗糙墻面, 路希安在頃刻之間便被奪取所有呼吸。
他掙扎著抓著維德的手臂直到徹底沒有力氣。在這劇烈近乎掠奪的親吻后，維德咬破了路希安的唇。
“你……”
路希安慌忙抬手，拭到唇上的血色。他剛抬眸想發火，卻被對方狠狠扒開衣領。
“啊！”
維德先是咬住他的脖頸、喉結, 然后咬住他的鎖骨。
他用力太深, 以至于鎖骨上留下一個青紫的牙印。結束后維德伸手捧住他的臉, 路希安大為光火、搖著臉躲開并抱怨道：“你發什么瘋……”
說著，他指指自己的鎖骨道：“這的皮膚都被你咬破了, 維德老爺。”
“……”
“回去給你治療。”維德喑啞道。
路希安皺著眉看他, 并在維德再度靠近時離他遠點。
順便扯起領子, 遮住脖頸上的淤痕。
他們從角落里回到夜市上。當他們抵達時，拍賣已經要開始。所幸夜市不需要什么身份證明，只要交出兩個金鎊，他們便可暢通無阻地進入會場。
夜市上有許多這樣大大小小的拍賣, 分布于不同地方與時段。他們所抵達的是花店老板所收到的信上所提到的那場。
“花店老板在那里。”維德道。
路希安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便是坐在人群中的花店老板。
他們在花店老板身后找了個位置坐下。拍賣已經開始，所給出的物品大多是一些違禁物，從藥物到法術材料、乃至用人類內臟所制作的標本一應俱全。路希安對這些東西沒有興趣，只是不斷用手揉著脖頸上的淤痕、觀察著會場中的人。
終于, 一坐在角落里的女士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名女士全身上下都被遮掩身份的黑袍所包裹著, 長發則被包進頭巾，只在耳后因疏忽而露出一小縷卷曲的紅發來。讓路希安注意到她的并非她被面具所遮掩的容貌、又或被遮掩嚴嚴實實的身材——而是她的身上，有一股讓他莫名感覺熟悉的氣息。
——同類的氣息。
路希安手指點了點把手, 在他托腮思考的時間里, 人群傳來了一陣熱鬧的竊竊聲。
路希安：？
“淺灰品質的魅魔……”
“居然還有這樣的高等貨色……”
路希安向臺上看去，只見臺上多出了一個金色鳥籠，一只淺灰長發的雄性魅魔正靠在籠子。
魅魔眸色暗紅, 因缺乏照顧而變深灰的長發披在身上，或許是因為照顧不良，神態帶著些睡不醒的懨懨感。即便如此，那柔媚的容貌與姿態也足夠讓臺下的人興奮起來。
更何況那魅魔的品質還是極為罕見的淺灰。
興奮的拍賣出價聲此起彼伏，最終，那只魅魔以五萬金鎊的價格被一神秘的買主買走。來交遞籌碼的是一披著斗篷的矮人侍從。路希安正在琢磨這豪氣的買主是誰，便被維德抓住了手腕。
路希安：？
他回頭看維德，維德道：“在想什么？”
路希安看著維德的臉色，他抓很緊的手，總覺維德好像誤會什么。
路希安想了想道：“我發現它還沒有你給我買的那枚戒指貴。”
維德：……
路希安因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愉快道：“而且我發現如我被拍賣的話，說不定能值十萬金鎊呢。”
維德：……
維德沒放開手，但路希安明確從他的眼里發現了幾絲鄙夷與無語的味道。路希安：？
“沒什么。”維德道。他轉過頭，低聲咒罵一句。
聽起來核心思想仿佛是“以為你會害怕的我真是個白癡”。
路希安沒聽懂維德的核心思想，他只是“？？？”一下，便把目光轉回之吸引他注意力的那名紅發女士的身上。
他看見紅發女士仍舊坐在那里。盡管在旁人眼里她依舊維持著優雅的姿態，不過路希安卻看出她有些在強掩著鎮定。
拍賣終于結束。期間還夾雜著一件據說是“墮神后人曾用過的水杯”。拍賣這項物件時路希安看維德一眼，維德被他看煩了，冷聲道：“假貨，我沒用過。”
“或許是你生理學上的七大姑八大姨曾用過。”路希安道。
維德挑挑眉道：“墮神沒有子嗣。”
“哦，你可以考慮幫祂多生幾個孫子，壯大一下家族。”路希安調侃道。
維德陰沉著臉、轉過去不說話。
路希安碰了個冰墻，頗有點自討沒趣的感覺。他回想起原著的維德也是見男殺男、見妹殺妹、毫無繁衍生息的想法，突然懷疑維德是不是有些性冷淡。
——雖然在后來他陷入漩渦、軟成一灘春水、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時，深深地為自己現在的這份而后悔。
如他早知道后來的事，現在就不會嘴賤讓維德“繁衍生息、壯大家族”。
不過這都是后話。拍賣會結束，購得物件的人前去交割，其他人或是散去、或是與私下勾連的人接頭、去其他地方再次進行交易。路希安看見花店老板與紅發女士在人群中擦肩而過、彼此交換一眼、并最終走向同一個房間。
房間里是一個小型的交易會——很顯然，這兩人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相識，都將物品交給這場交易會的組織者，以他為中間人進行交換。維德遞一縷探聽的黑影進去，眼見面的交易即將結束，路希安問：“他們都買什么？”
“那個女人買下永生帶有活性的莖。而那個男人則買下蝠翼魔的腦石——那是一晶狀物，常被用于惡魔祭祀。”維德道，“它生長于深淵的裂縫淺層，除非魔族，很難得到。”
而永生的莖……
路希安知道，當初他還在高塔、維德去亡靈族族地的那個月時，他所飲用的便是永生的汁。
“……這植物的汁除了口味之外沒有什么好處，不過它有特殊的作用——那就是，它能壓制魔力的外放，是將魅魔偽裝人類的藥劑的必備材料。”維德道，“不過很可惜，它的實在被摘下來后，幾乎不可能被保持完好超過一天。或許正是因此，這個‘女人’只要求到它的莖。永生樹枝條的樹汁也能被用在藥劑中作為替代，不過它的效會差一些。”
兩人完交易后便分手。路希安在跟上花店老板前，突然有個想法。
“你想做什么？”
哦豁，維德發現他的意圖了？
“……想做一件壞事，可以么？”路希安笑吟吟道。
維德盯了他一會兒，道：“快一點。”
維德用追蹤法術跟上花店老板，兩人則跟在了那名女士的身后。維德站在角落，任由路希安跟上那名女士。
眼見著女士即將與路希安擦身而過，路希安在那一刻輕聲道：“尊敬的艾蓮娜女士，您染好的紅發漏出來了。”
“！！”
路希安沒錯過那短時間內那名女士的驚恐與錯愕。女士回頭，看見戴著面具的路希安向她掀開一點自己的面具，露出半邊臉來。
“你……！”
路希安的容貌讓她忘記了狡辯。她震驚地看著路希安。
路希安伸出潔白手指，抵在唇邊，做一個“噓”的動作。
“您有您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他笑吟吟道，“別害怕，艾蓮娜小姐。希望我們都能成為彼此秘密的保持者。”
說完，他意有所指地瞟維德所在的方向一眼，拍拍她的肩膀，放過這個被嚇發抖的女人。
眼見路希安從艾蓮娜身邊回來，黑發青年的臉上明顯有些不悅：“看起來你真的對這個女人很感興趣。”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一個偽裝人類貴族、甚至還獲得交際花之的同類。”路希安笑盈盈道，“你不覺很有趣么？”
維德可沒笑。
“而且拆穿她的偽裝，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也很好玩，不是么？”路希安拽住維德的袖子，愉快道。
盡管路希安戴著面具，但維德依舊能想象到他此時雙眸水盈盈的模樣。維德頓了一會兒，聳聳肩道：“隨便你——你總喜歡做這事。”
說著，他轉過身道：“走了。”
路希安跟在他的身后。他知道在人群中，那雙屬于那名在上流社會煊赫一時的、偽裝人類貴族交際花的魅魔艾蓮娜的眼睛正偷偷地盯著他。
這可不是什么秘密的交換。他想。
也不是什么惡趣味。
一個能偽裝人類的魅魔很有本事。他記得自己曾在休斯頓莊園前看見過艾蓮娜因他們的到來而跑路的身影，她會是一個聰明、且懂交換與保全的人。
她會來找他的。
——路希安從沒放棄過從維德身邊逃跑的想法。
……
馬車向著城外行駛，花店老板的去向是城外。路希安原本以為他會去往深山樹林一類的地方——顯然，那些地方可更像是用來搞魔鬼祭祀的地方。
直到他抵達……
“馬戲團？”路希安嘀咕一句。
與他的構思完全相反，花店老板所抵達的地方是城外喧嘩熱鬧的馬戲團。深秋王城的天黑早，從夜市出來，也不過晚上九點。馬戲團的演出還在上映，鑼鼓喧天、彩旗紛飛。城民們喧鬧著在其中狂歡。
氣氛簡直和之的夜市天差地別。
兩人也只好從馬車上下來，徒步往面走。馬戲團所在的整個地方內外都很熱鬧，一路上還有販賣食品、當場賣藝、或是販賣一些手工藝飾品的小販。在這樣的氣氛中，他們兩人簡直顯得格格不入。
路希安將兜帽扯了下來。一個小女孩不小心毛絨兔子落到了維德的腳邊。她嗒嗒地跑過來，仰頭看向維德：“大……”
在看見維德恐怖的模樣（周身冰冷的氣勢）時，那句“大哥哥”被憋在了喉嚨。小女孩張張嘴，被嚇噎住、差點大哭起來。
維德：……
“噗嗤。”
他聽見路希安笑一聲。腦后束著白發、用帽子蓋住了角的魅魔撿起那只兔子。他小心地拍去上面的灰塵，蹲下身把兔子交給小女孩，溫聲細語地安慰她，并揉了揉她粉撲撲的小臉。
小女孩頓時就不哭了。直到她的母親跑過來把孩子帶走后，她還回過頭來、紅著臉和路希安說再見，在接觸到維德的目光時，小女孩一縮，哇地一聲又哭了出來。
維德：……
路希安瞧見身邊維德臉色冷淡中帶著點僵硬，有些樂不可支。維德冷冷道：“你對哄小孩倒是很有辦法。”
“因為我比你好看嘛。”路希安道。
維德：……
維德抬腿就走，路希安跟在他身后。兩人走了幾步，維德道：“我的追蹤法術被解除了。”
“什么？”路希安一愣。
“有人發現我們，或者……”
維德正皺著眉，正在這時，面駛來的花車也到了這邊。歡呼的人潮如突如其來的海嘯，在頃刻之間維德只來得及抓住路希安的手腕，兩人便在人潮中扭動著被沖來沖去。
當潮水終于停歇時，維德立刻回頭道：“路……”
！！
維德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起，被他握在手中的東西從路希安的手……
變一個沒有臉的等身人偶的手臂。
……
人潮過后，路希安掙扎著看向周圍，卻發現維德已經消失了。
“維……”
路希安剛想張口，便發現有一個男爵帶著自己想來看熱鬧的兒子走過。貴族中熟悉他聲音的可不在少數。
他揉揉自己的腳踝，打算四處走走、尋找不知道此處在哪里的維德。正當他起身要向走時……
一束玫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束玫瑰是酒紅色，卻因昏暗的燈光殷紅像是血。路希安緩緩抬起頭來，所看見的，是穿著白色西裝的小丑。
小丑滿臉是夸張的油彩，在看見他時對他咧嘴一笑。
在眩暈感襲來時，路希安沒有反抗。他假裝自己已然昏迷，閉著眼，聽著自己被帶走的聲音。
……
路希安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醒來的。
他手腕上戴著鐐銬，它的確很難辦，不過這點程度的東西是他費點腦子就能解開的。路希安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在確認沒有敵人后睜開雙眸。
他聽見不遠處傳來了小聲的啜泣聲。那聲音來自于旁邊籠子的一個女孩，卻相當的耳熟。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幾個人微弱的呼吸聲，也在此處。
“伊麗莎白？”
路希安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