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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妤沒有想到，既然會這么快就有人來聘妘。
    她坐在自己的宮室里，面前的案上堆放著許多木簡，攤開來看，竟然是一個篆字也看不進(jìn)去。
    寺人貫在一旁服侍，見著陳妤這樣，彎下腰，“公女，需要小人去另外搬來一些書簡么？”
    “不用。”陳妤搖搖頭，她看見傅姆也正坐在自己一旁，照著周禮，女子沒有傅姆的陪伴，是不能夠出門的。當(dāng)然周禮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沒有傅姆的陪伴照樣到外面去跑。
    “傅姆可知……蔡侯為人？”陳妤是公宮中的公女，雖然陳國和蔡國是鄰國，但蔡侯是個什么樣的人，她也不太清楚。
    “公女知道這個要作甚么？”傅姆有些吃驚她打聽蔡侯的事。
    “蔡國行人前來聘阿姊，我心里擔(dān)心。”陳妤低下頭，手指不自覺的扯著自己腰下的佩巾，“蔡侯……我記得……如今在位九年了罷？”
    和陳國一樣，如今的蔡侯乃是前任蔡侯的弟弟，繼位的時候少說都二十來歲了，如今恐怕都已經(jīng)快三十了。
    三十多歲的諸侯，陳妤就不信沒個內(nèi)寵，恐怕兒子說不定都有好幾個了。
    “公女是為了蔡侯之事？”傅姆搖了搖頭，“此事貞人會龜卜問卦于鬼神，公女勿要多想。”
    陳妤差點跳起來，把手里的竹簡給認(rèn)到地上去，怎么這種終身大事還得去燒個烏龜殼？
    “公女口渴么？”寺人貫瞧見陳妤的臉色不好，連忙問道，“小人記得前不久夫人讓人送來新蜜，公女嘗嘗？”
    “不必了，我到阿姊那里去。”陳妤將手里的竹簡放到一旁，自己站起身來。
    寺人貫見狀，連忙前來伺候。
    夫人宮中，嫡出公女的宮室差不多都在一處，不乘馬車靠著兩條腿，也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
    陳妤到妘的宮室的時候，妘正坐在宮室中，聽到陳妤來了，她抬頭笑道，“來的正好，母親讓人送來青梅，你該不是聞著青梅的味道來的吧？”
    陳妤走進(jìn)來正好就聽到妘打趣的這么一句。
    “我才不饞嘴呢！”這會有侍女將一張茵席擺在妘的身邊，陳妤毫不客氣提起下裳就坐了下來。
    妘見著陳妤悶悶不樂的臉色，放下手里的竹簡。
    “怎么了，老大不高興的，難道是奵去鬧你了？”妘問道。
    奵已經(jīng)被生母梁嬴給寵壞了，偶爾幾次胡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姊姊，這是在母親宮室中，就是奵想要胡鬧，恐怕梁嬴都會攔著的。”陳妤頗有些有氣無力。
    “那是怎么了？”這會妘放下手里的竹簡嘆口氣問道。
    “還不是姊姊你的事？”陳妤說道。
    妘讓侍女將裝著青梅的籩拿上來，青梅還沒完全熟，吃起來還有一點澀。
    “蔡侯來聘姊姊，可是他都在位九年了。”陳妤吃了一顆青梅，覺得味道不好，比不上五月里熟透了的紅梅。
    “那又如何？”妘聽了陳妤的話，面上沒有半點著急的表情。
    “那又如何？”陳妤眨眨眼，有些想不明白妘的邏輯，“這蔡侯……”
    “那也不是我們能定的。”妘拈起一顆青梅送到陳妤嘴邊，“嫁不嫁哪里是我們這些公女能夠決定的？貞人龜卜，成不成都在君父的一念之間罷了。”妘頓了頓，“蔡侯年紀(jì)是大了點，但好歹還在壯年，總比嫁給一個比君父年紀(jì)還大的強。”
    說到這里，妘嘆口氣，“這樣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
    “……”陳妤聽了妘的話，半晌都沒有開口，公女們嫁給別的諸侯國做側(cè)室都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有時候說不定還要嫁給一個老態(tài)龍鐘的老頭子。
    這種事情諸國之間也不少見了。
    “可是……”陳妤動了動唇，到底還是沒有說下去。
    “姊姊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妘笑著摸摸妹妹的鬢發(fā)道，“姊姊要謝妤。”
    陳妤彎了彎唇角想要擠出一個笑，卻怎么也擠不出來。
    “來，青梅好吃么？”妘話題一轉(zhuǎn)轉(zhuǎn)到那些新下的青梅上面。
    “這會下的梅子，澀……”陳妤順著妘將話題轉(zhuǎn)了過去。
    “還嫌澀，估計也只有新蜜才能得你的歡心了。”妘伸手就在額頭上一點。說著她讓侍女捧出一只陶罐，打開來一股蜜香散發(fā)出來。
    “知道你嘴刁，沾著蜜吃吧。”妘說道。
    寺人已經(jīng)將陶罐中的蜜舀出來一點，給兩位公女蘸梅子用。
    “還是姊姊對我好。”陳妤笑道。
    “對了，我聽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和公子完走得近？”妘狀似無意提起來。
    “姊姊聽哪個說的。”陳妤將吐出來的果核放在一邊，“他忙著呢，一天到晚的，就是在泮宮學(xué)禮，和太子在一塊的時間最多還差不多。其次便是厲夫人，和我又有甚么關(guān)系？”
    “那就好。”妘點了點頭，“厲夫人脾性怪……”
    陳姬年輕的時候名聲便不好，陳侯對這位阿嫂也頗為不喜，礙于她是先君夫人，該有的不會虧待陳姬，可是其他的就不能保證了。
    陳姬的宮室離公宮有一段距離，位置偏僻，時間久了，陳姬的性子也越發(fā)的怪異孤僻。
    “按理說你和從兄也該避嫌了。這公宮里人這么多，光是流言就有那么多了。”妘想起那位厲夫人也頭疼，厲夫人的那個性子，常人躲避不及，偏偏和母親又是姑侄，母親少不得要讓底下的小輩們?nèi)ヌ酵@位夫人。
    “我還當(dāng)是甚么事。”陳妤聽著妘的那句話噗嗤笑出來，“我和他真的沒甚么的，況且每次見面，我都是讓傅姆和寺人貫同行，有那么多人看著，流言如何能夠傳的起來？”
    “你呀。”妘故作嚴(yán)肅的瞪她一眼，結(jié)果望著她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真是的，以后也不知道是誰聘了你去，陳國的卿大夫們估計沒有能夠制住你的了。”妘半真半假的道。
    “拿不住才好呢。”
    這邊兩個公女嬉鬧成一團(tuán)，宮室中眾人也露出微笑。
    突然一個寺人一路小跑著就往這邊來，寺人貫眼尖的很，立刻一把拉住，“兩位公女眼下正有事呢，你有何事要入內(nèi)？莫要敗壞了公女們的興致。”
    被拉住的寺人很明顯是一路小跑過來的，他被寺人貫拉住，氣喘吁吁白眼直翻。
    寺人貫見著這寺人只是顧著喘氣，連話都不答，臉上也沉下來了。
    “小人、小人這是要告訴公女一件事。”那寺人見著寺人貫要把他退出去連忙說道。
    “甚么事？”寺人貫放開了眼前的寺人。
    寺人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國君讓貞人龜卜蔡國聘公女一事，貞人已經(jīng)得出結(jié)果了。”
    這可是大事！
    寺人貫可不敢再攔著，放那個寺人進(jìn)去了。
    妘聽說貞人占卜的結(jié)果出來了，和陳妤對望一眼，不免都有些好奇。
    “如何？”妘問道。
    陳妤一般對這種占卜并沒有多大興趣，但是聽到妘這么問，也轉(zhuǎn)過頭來。
    寺人站在那里滿臉的喜色，“吉，大吉！”
    妘喜笑顏開，陳妤的歡喜之情并沒有妘那么濃烈，這種靠著燒烏龜殼，憑借著上面的裂縫走向來占卜的方式，在她看來就是一張口隨便說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嘴上還是要那么高興一下。
    “是的。小人聽說，國君已經(jīng)應(yīng)了蔡侯。”寺人也是一臉的得意洋洋。
    “既然已經(jīng)應(yīng)了，想必很快就要行聘禮了。”陳妤看向妘笑道。
    既然蔡國行人來陳國是為了聘公女，那么該準(zhǔn)備好的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的差不多了。昏禮乃是三禮，聘禮，委禽，逆女。聘禮極其重要，若是無聘女，那么女子就算是到了夫家也只是妾侍。
    “公女所言甚是。”寺人連連點頭，“那蔡國行人手腳也快，估計就這幾日的事了。”
    妘此時紅暈滿面，少女情動已經(jīng)溢于言表。
    陳妤想起那位蔡侯已經(jīng)三十來歲，后寢里一堆妾侍，頓時她都恨不得把頭扭過去，這笑她都快要笑不下去了。
    哪怕妘說自己能嫁一個壯年的國君很幸運了，可是三十多歲的大叔和十五歲的少女，真的算起來，要是蔡侯混賬一點，說不定也能做妘父親的年紀(jì)了。
    陳妤想著就淚流滿面，這都能占卜出個吉，那些個貞人到底是怎么占卜出來的啊？？
    蔡國行人的確也是手腳快，在陳侯應(yīng)允之后，聘禮就行了，之后就到了關(guān)鍵的委禽。禽自然是大雁，蔡侯不可能親自帶著人去抓大雁，大雁都是備著一路到陳國來的。
    陳妤這段時間呆在公宮里頗為覺得氣悶，干脆到蔡姬那里說了一聲自己乘車出來透透氣。
    公女們并不是被關(guān)在宮室中養(yǎng)育的，外出只要有傅姆跟著，出宮來看看也不成問題。
    帷車從宮室中疾行而出，御人請示往哪邊去的時候，陳妤隨便指了一個方向。
    道路旁的草木生的很旺盛，也很好。
    陳妤沒有下車，就是坐在車上。
    “公子，前方有帷車。”御人架勢著馬車，看見前方有一駕女乘，回首對里頭的公子完說道。
    公子完剛剛從泮宮學(xué)禮回來，聽到御人這么說，他踩在車軾上，看見了侍立在帷車旁的寺人貫。
    他和陳妤相熟，她身邊服侍的人自然也認(rèn)得。
    “停車！”他下令。
    他從車上下來向那輛女乘急忙走去。
    寺人貫見著公子完，立刻就向車內(nèi)報信，“公女，公子來了！”
    寺人貫口里的公子就是沒明說，也知道是哪個了。
    果不其然，陳妤在車內(nèi)聽到外面略帶著些許無奈的聲音，“妤……你怎么……又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