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地挪到了溫蘭的身邊,小聲對溫蘭道:“誒,溫蘭,你家下半年的指望全給她毀了,你得跟這女人討個說法啊,要個賠償??!我家大富掙得著,這損失了一畝玉米好歹日子還能過下去?!彼Z重心長地說著,似乎完全在為溫蘭考慮。
溫蘭抬眼看了看張英,她不傻,趙小妹的情況她是知道的,張英這是在推著自己往槍口上撞呢。
她沒有理會張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村長,此時此刻村長是最適合出來給主持公道的。
可是村長的眼神在對上溫蘭那如炬的目光時卻毫不猶豫地躲開了,似乎并不明白溫蘭的意思,完全沒了之前那番意氣風發的模樣。
見該說話的人都沒了聲音,溫蘭心一橫,直接將目光看向方三,“方三,既然是你老婆干的,總得有個說法,把我家的瓜全砍了,下半年我家老人孩子靠什么吃飯?”
“小妹腦子不好,你也知道,你看這事兒?”方三欲言又止,但是誰都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溫蘭眼神一凜,“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自認倒霉?這事兒就算了?腦子不好我們所有人都得承受她所有的行為和結果嗎?”她越說越激動,聲音比開始提高了不少。
可是,隨著她的激動,站在對面的趙小妹也變得激動起來,她直接抄起盆里的濕衣服朝著溫蘭就扔了過來,“小寡婦,你就是活該,到處勾引男人!”
溫蘭沒有防備,一件濕衣服直接糊到了她臉上,趙小妹嘴里那污穢不堪的話讓溫蘭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將那件濕衣服狠狠扔了回去,轉手抄起地上的鐵鍬,亂揮了一通,嚇得旁邊的人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的。
“溫蘭,你要干啥!”村長喊道。
“趙小妹!方三!我告訴你們,別以為我沒了男人就好欺負,你也別以為腦子不好就能躲得過去,該賠的我一分都不會讓你們,今兒這事兒就是過不去了!還有,我溫蘭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我勾引哪個男人了?你們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男人了?誰要再敢胡說,我撕爛她的嘴!”溫蘭怒吼著,兩只眼睛猩紅。
人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溫蘭,眼前的模樣與她平日里溫溫柔柔的樣子相差太多,一個個也都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趙小妹也被嚇得不輕,竟然哇地一聲撲在方三懷里大哭起來。
溫蘭知道,今天這事兒是不會有結果的,更確切來說,光憑著村子里這些人是不會給自己一個公正的,她一把將鐵鍬扔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朵生疼。
回家的路上,溫蘭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路過自己家的瓜地,看著這一大片被砍壞的西瓜,她無力地蹲在地上不停地抽泣。
她撿起地里一塊被砍壞的西瓜,顫抖著咬了一口,很甜,可是越甜她就越想哭,自己的丈夫是種瓜的一把好手,這片瓜地費了他多少心血,現在丈夫沒了,瓜地也遭了殃,溫蘭的心就如同被割裂一般的疼。
她在瓜地里坐了很久,直到張曉梅過來喊她,她才回過神來,一看已經是下午了。
“這事兒都這樣了,你哭也不是個事兒,日子還得過下去?!睆垥悦芬贿呑咭贿叞参繙靥m,“家里老太太和孩子都還需要你呢?!?br/>
這些大道理溫蘭當然明白,可是現在她真的沒有辦法思考,全家下半年的指望在哪?
回到家,孩子的哭得幾乎嗓子都要啞了,溫蘭心頭一緊,趕緊跑進屋里,老太太沒有辦法抱孩子,著急壞了,看到溫蘭這會兒才回來,心中不免惱怒。
“怎么現在才回來,這都過了午飯了,我這老太婆餓上一兩頓倒沒事,還有這孩子呢!你這娘怎么當的,自己孩子都不放在心上?!崩咸煌5芈裨怪粵]有顧及到自己兒媳婦臉上尚未擦干的淚水。
張曉梅趕緊出來解圍,“嬸子,你們家瓜地出了事,溫蘭去要說法了,所以回的晚了些?!?br/>
“瓜地到底怎么了?”老太太終于想起來還有瓜地這件事。
張曉梅將事情原原本本全告訴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聽,愣在那好半天發不出聲,呆滯了十幾秒這才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造孽呀!”M.XζéwéN.℃ōΜ
溫蘭聽到老太太這一聲無力地哭喊,原本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再一次噴涌而出,她無聲地給孩子喂著奶,眼淚卻不斷地低落到孩子的小臉上,或許是母親的情緒影響到了奶水的味道,小家伙竟然也哼唧起來,并且不愿意再喝奶。
“娘,我給你做飯去,你等會兒。”溫蘭收拾好衣裳,低著頭,故作鎮定。
“還做啥飯哪,你還有心思吃飯哪,你心咋這么大呀,以后咱們家的日子咋過啊!”老太太心中有氣無處發泄,溫蘭便成了她最好的出氣筒,她一邊罵著一邊拍打著床沿,溫蘭卻始終一言不發。
“嬸子,你這話說的......”張曉梅看不下去想要給溫蘭說句話,卻被溫蘭阻止了。
“娘,你放心,咱家以后我撐著,不會讓您餓著?!闭f完,頭也不回地朝著灶間走去。
張曉梅趕緊跟了上去,她替溫蘭不值,當初溫蘭跟方中平結婚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值,方中平除了勤快,人長得也很一般,在外貌上跟溫蘭根本就不能比,再說到這個婆婆,方中平在的時候就對溫蘭甚是冷淡,現如今......
她哀嘆一聲,趁著溫蘭燒火的功夫,扯了扯溫蘭的衣角,小聲地說道:“我看你那個婆婆根本就不值得你守著她,除了會對著你大呼小叫還會干啥,你帶著孩子趕緊走吧?!?br/>
溫蘭瞥了她一眼,笑道:“她是中平的母親,中平是我的丈夫,無論她對我怎樣,總歸她是我的婆婆,而且,”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無限傷感,“中平的死我有責任,如果那天晚上我堅決一些阻止他出去找大夫,這一切就不會發生?!?br/>
溫蘭的黯然神傷讓張曉梅一陣心疼,這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