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蘭!”農村婦人驚喜地叫出了聲,放開攙扶著丈夫的手急走兩步到了溫蘭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現在怎么當上護士了!你看看你這身,真好看!”她很激動,激動地眼眶里都是淚花,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省城求醫,如今碰到了一個熟人,天知道她有多開心。
那個男人也是,看向溫蘭的眼神里不僅有驚喜,還有一種讓人難以難言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溫蘭感覺惡心。
溫蘭還是保持著自己的職業素養,她定了定心神,走到護士站里面,拿出本子準備登記。
“誰是病人?”溫蘭問。
“哦,是他!”婦人指了指自己的丈夫,溫蘭抬頭看了看這個男人,這張臉曾經多少次出現在她的夢里,如惡魔一般纏著她。
“方貴”,溫蘭一筆一劃在入院登記單上寫下這個名字。
“什么原因住院!”
“啥原因?啥原因問你們醫生去,我說不明白,不就是大號有點血嗎,這個我都知道,痔瘡,多大點事兒,非得讓住院,你們醫院太黑心了,連我們這樣的窮人都不放過!”方貴在護士站扯著嗓子嚷嚷,張曉梅想要拉住他卻被他狠狠地甩開。
這樣的話讓整個護士站的人聽著心里都很不舒服,紛紛朝著他這邊看過來。
眾人犀利的眼神讓方貴終于閉了嘴,訕訕地回了一句:“大便帶血,醫生讓住院!”
方貴被安排在了14床,跟劉正清一個房間,看到這個數字,方貴立馬就不高興了,“14,14多不吉利,這是在咒我死嗎?不行不行,我要換床位!”
“現在整個科室就這一張床位,要想治病就好好待著,不想治病現在辦出院沒人攔你!”溫蘭的語氣冰冷,跟對待其他病人時完全不一樣,劉正清頗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總感覺這對夫妻和溫蘭似乎有些淵源。
張曉梅使勁地朝著方貴擠眉弄眼,讓他別再嚷嚷了,或許是被旁邊兩位病友盯得不好意思了,方貴也只好在這個自己頗為不滿的14床躺了下來。
從農村來到省城,張曉梅和方貴算是把整個家都搬了過來,什么鍋碗瓢盆叮呤咣啷將床下和床頭柜上堆得滿滿當當的。
溫蘭實在是太了解方家村的人了,如果不是什么嚴重的病他們根本就不會走出鎮子,最多也就是去到縣醫院,現在來到了省城的醫院,想來方貴的病不簡單。
她來到陳主任的辦公室,對于溫蘭的到來,陳主任十分的歡喜。
“溫蘭,來來,坐。“他站起來為溫蘭拉開了一張椅子。
陳主任的熱情讓溫蘭有些不自主地想要往后退,“主任,那個14床的方貴得的什么病啊?”
嗯?打聽方貴?陳主任有些意外,這么一個土了吧唧的鄉下男人會和溫蘭這樣的漂亮女人扯上什么關系呢?
“應該是腸癌,具體現在是個什么情況了不好說,得動了手術才知道。”
“他本人不知道?”
“是的,他家女人不讓說,你工作中也注意著點兒。”
從陳主任辦公室出來,溫蘭的心里有說不出的感覺,再一次見到方家村的人竟然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腸癌,對于方貴患上這樣的病,溫蘭心中還是抱有一絲遺憾的,畢竟方貴還很年輕,三十都不到的年紀怎么會生這病。
走廊盡頭,張曉梅正提著水壺小心翼翼地尋找著打水的地方,她這輩子都沒有出過那座高聳的大山,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鎮子,鎮子上的醫生直接跟他們說來省城的大醫院看,對于這里的一切她都感到恐懼。
看到溫蘭,她似乎看到了救星,趕緊跑了過來,“溫蘭,打水的地方在哪?我給方貴打些水。”Xιèωèи.CoM
“我帶你去吧。”
兩人走到水房,張曉梅的淚水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溫蘭,你知道方貴得的是惡毛病不?治不好的!”
在這個僻靜的角落里,張曉梅卸下了自己所有的偽裝,任眼淚肆意流淌,這些日子她太苦了,在方貴面前還不能表現出來。
張曉梅低頭,溫蘭看到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張曉梅頭上竟然長出了許多白發,她才二十多歲,看起來竟然像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曉梅,既然事情都發生了,那就積極面對它,哭是最沒用的。”她替張曉梅擦干眼淚,面對這樣的事情,無論是在哪個年代對于一個家庭都是致命的打擊,溫蘭不知道該說什么去安慰她,有些事情就是需要自己去面對,誰都幫不了你。
“我婆婆還好嗎?”溫蘭心里終究還是惦記著自己的婆婆的,盡管這個老太太帶給她的幾乎全是痛苦的回憶。
張曉梅擦擦自己的眼淚,“自打你們走后,老太太一個人過的不是很好,年紀大了身子也不行了,三天兩頭的吃藥,幸好大富哥心腸不錯,一直幫著照應。”
方家村的人從兩人的對話中一個個重新出現在溫蘭的腦海里,對于老太太她心中是有虧欠的,但是卻沒有后悔過自己當初的決定。
“曉梅!曉梅!”病房里,方貴無所顧忌地喊著張曉梅的名字,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談話,這么長時間沒見,兩人都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對方。
張曉梅擦了一下臉上半干的淚水,扯扯自己的衣角朝著病房走去。
“打個水需要這么長時間,你去干啥了!”
“這兒我也不熟悉,一時找不到地兒。”張曉梅解釋著。
方貴嫌棄地看了張曉梅一眼,“你這婆娘真不頂用,帶你出來真是丟面兒。”
這樣的話張曉梅已經聽習慣了,她默默低著頭給方貴倒了一碗熱水,又從包里拿出兩張烙餅,“泡在水里吃,軟和一些。”
溫蘭回到護士站,大家都圍了上來,“溫蘭姐,14床是你親戚啊?”
如果是親戚,科里的護士自然是要格外的照應的,溫蘭知道這其中的規矩,她點頭,“算是吧。患者家屬是我的姐妹,還希望大家照應著點兒。”
對于張曉梅當初將自己逃出山村的秘密告訴自己婆婆那件事,溫蘭已經不記恨了,如果她知道自己離開村子能過得這般好,想必也不會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