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長哪里能不知道兒子在想什么，他這暴脾氣也上來了，“我供你上大學讀書，就是讓你學文化的，思想境界能跟別人不一樣，現(xiàn)在你看看你跟那些村婦有何區(qū)別，思想一樣齷齪！溫蘭，她都可以當我孫女了！你們都在想啥！”
    因為激動，老院長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溫蘭看到老院長這樣心里萬分過意不去，許久不說話的她終于鼓足勇氣道：“老院長，很感謝您的幫助，但是，我不想因為我的事兒影響到您的生活……”
    “啥意思？你就因為那些庸俗之人的幾句閑言碎語就這么放棄了自己的前程？糊涂！你呀，我真是看錯你了！”
    老爺子痛心疾首的樣子讓溫蘭心中一陣絞痛，手中捏著衣角已經(jīng)被她揉出了褶子。
    溫蘭的話深深地刺痛了老爺子的心，他沒想到自己如此看好的“學生”竟然因為這點事兒就選擇退縮，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他那深邃的眼窩里竟然盈滿了淚水，
    “我?guī)н^很多學生，他們的資質(zhì)、學歷、文化水平都比你高，但是你是我見過的最上進的，最認真最刻苦的，或許你覺得你自己只是一個清潔工，但是在我眼里，你不是，你可以有很多種選擇，你可以選擇成為你想成為的人。別人的閑言碎語也好，污言穢語也罷，就看你怎么看待。你是活給自己看的，不是活給別人看的！”
    說完這一切，老院長似乎已經(jīng)疲憊不堪，閉上眼睛不想再說什么，溫蘭內(nèi)疚地看了一眼院長，推著自己的衛(wèi)生車離開了病房。
    僅僅隔了一天，溫蘭跟老院長的八卦就像是病毒一樣傳遍了整個醫(yī)院，當然這一切離不開柳眉的“宣傳”。
    沒有人會在意事實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年輕漂亮的寡婦，一個有權(quán)有勢有財?shù)睦项^，這兩個放在一起很難不引起人們的遐想。
    溫蘭只覺得別人看自己的眼光又多了幾分異樣。
    再一次踏進老院長病房的時候，溫蘭有些不敢和他對視，她不敢看老爺子眼中流露出的失望，只顧一個人埋頭苦干。
    “溫蘭，再過兩天我就出院了，衛(wèi)生局人才培訓的推薦信我也交上去了，你要是想好了后天早上過來幫我收拾東西。”
    “可是，我怕會……”
    “你為自己而活，管別人做什么！”老院長不喜歡溫蘭這前怕狼后怕虎的樣子，有些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
    晚上，溫蘭躺在床上，老院長的話在溫蘭的腦海中不停地縈繞著，面對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她怎么可能不動心。
    但是她有顧慮，自己似乎就是個謠言制造機，走到哪，哪就有流言蜚語，雖然僅僅是幾句話，但是這些話的威力一點都不小，老院長是個好人，他這輩子的名聲不能就毀在自己手上啊！
    可是自己難道真的就要做一輩子的清潔工嗎？以后自己的孩子也只能是一個清潔工的后代？
    看著在床上熟睡的兒子，穿的衣服都是別人的舊衣裳，從頭到腳連雙襪子都是別人給的，出生到現(xiàn)在，自己給孩子的東西似乎只有用破衣裳做的尿布，她又想到了來縣城的第一天，路邊五分錢一個的糖人自己都沒舍得給孩子買，那一幕幕回想起來，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趴在床邊，用手指碰了碰自己兒子的小臉蛋，自言自語道：“希望，你說娘該去老院長家做保姆嗎？”
    當然這個問題，只有她自己能夠解答。
    第二天清晨，溫蘭的門被護士長敲醒，一看太陽已經(jīng)照到了床上，溫蘭趕緊起床，“哎呀，怎么回事，今天怎么睡過頭了呢！”她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準備起床干活。
    “今天中午跟大伙兒一塊去吃飯，就在醫(yī)院隔壁的新風飯店。”護士長熱情地邀請著。
    溫蘭有些詫異，“今兒是啥日子啊，干啥要一起吃飯啊。”
    “嗨，你別管了，就是科里同事一塊兒聚聚，沒別的事兒。”
    “去那吃得不少錢吧，每個人得多少錢，我把錢給您。”說著溫蘭就準備拿錢袋子，被護士長趕緊制止了。
    “這要你掏錢的話我們就不喊你了！”
    看著護士長的背影，溫蘭笑了，自己何其有幸能夠遇見譚護士長，還有急診科那么多的護士、醫(yī)生，他們從未嫌棄過自己是個清潔工，能夠把自己當做姐妹一樣。
    中午，除了留下值班的一個醫(yī)生和兩個護士外，其他人都去了新風飯店。
    這是溫蘭第一次下館子，抱著孩子在飯店前徘徊了半天，有些不敢進去，還是后面到的小護士拉著溫蘭進了飯店。
    溫蘭進去的時候桌上已經(jīng)點了一桌子的菜，那精致的擺盤，還有各種樣式的菜都是溫蘭見所未見的。
    “來來來，溫蘭，趕緊的，來坐！”護士長熱情地招呼著溫蘭拉著她坐到了自己身邊，“都是自己科里的人，大伙都別拘著，人齊了，都坐下來吧！”
    就在這時，從后廚的門里走出一個五大三粗的師傅，端著一大碗面條問道：“今兒哪個是壽星啊？這面端給誰啊？”
    “來來來，放這兒！”護士長指了指溫蘭。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這碗面條端到了自己跟前兒，溫蘭足足愣了三秒，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驚愕地張大了嘴，“你們，你們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還得是咱老院長細心啊，那天聽說你再過十幾天就生日了，就問我了，我這一查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今天哪，這不大家伙都湊了點糧票，老院長也拿了點錢出來，讓我們好好給你過個生日。”
    聽到“老院長”這三個字，溫蘭的眼睛一下子就濕潤了，護士長拍了拍溫蘭的肩膀，“傻孩子，過生日要開開心心的。”
    溫蘭點點頭，眼淚卻是怎么都忍不住，這一碗長壽面上還臥了一個雞蛋，里面還放了青菜，看上去就美味極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條，送到嘴里，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了下來，這應該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這么正式地過生日，就連自己的父母都沒有好好給自己過過生日，他們總說小孩子不用過生日，以后日子還長著呢，于是對于生日，溫蘭的記憶里也便只有了年齡的概念。
    “好吃！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面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