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裁縫鋪老板的離開,大家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溫蘭的身上,盡管她還是跪著,但是身子卻是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倔勁兒。
老太太頂是看不慣溫蘭這種樣子,索性下了床直接走到溫蘭跟前,毫不客氣地甩了一巴掌,“你這樣子做給誰看哪?我跟你說,也就是現在,放在過去,你這種行為都是要被浸豬籠的!可憐我家中平,被你這個女人迷惑,為啥死的是他不是你啊,我可憐的兒子!”
這樣的話在方中平死后溫蘭已經聽了不下百遍了,從之前的愧疚慢慢變得麻木,再加上婆婆一而再再而三地鬧事,她甚至開始有些厭煩了。
“溫蘭,你就踏踏實實地跟你婆婆過日子不好嗎?非得......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節,沒了名節,那活著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有個大媽好心地在旁邊勸道。
顯然她的話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認同,一個個紛紛點頭附和。
溫蘭站了起來,環顧了一圈屋里的人,一個個表情高傲,下巴微微抬起,似乎是傲嬌的審判者,誰都有這個權利來斥責溫蘭一句。
“你們都走吧,我也不去鎮子上上班了,你們可以放心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溫蘭就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
見大家無動于衷,溫蘭終于像瘋了一般朝著大伙怒吼道:“走啊,滾,滾出我家!”
眾人被嚇了一跳,一個個嘴里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老太太還想罵兩句,卻被溫蘭一個瞪眼,嚇得不敢說話了。
溫蘭拿著十塊錢朝張曉梅家走去,還沒到,就已經聽到了張曉梅凄慘的喊叫聲,溫蘭的心仿佛都被揪在了一起,她快步跑了進去,只見張曉梅躺在地上渾身發抖,方貴的拳頭就如同雨點般落在她的身上。
“住手!”溫蘭的一聲大喝僅僅讓方貴暫停了兩秒,然后對著張曉梅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角落里,大娃嚇得瑟瑟發抖,睜著兩只大眼睛恐懼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溫蘭趕緊跑過去,將孩子摟在懷里捂住她的眼睛。
“別打了,我是來還錢的。”
聽到這話,方貴這才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步步朝著溫蘭走了過來。
溫蘭掏出那張十塊錢遞了過去,方貴一把搶了過去,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可怖起來,“我記得沒錯的話,你還欠我們二十,還十塊錢是什么意思?”
“我現在就這么多,先還你十塊,還有十塊等過陣子我會還給你的。”
“就二十塊錢你還分幾次還,”他一邊擺弄著手里的十塊錢,一邊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大娃,“你以后別去上學了,家里活多著呢。”
大娃就像是觸電了一般,一下子抬起頭來,噙滿淚水的眼神中迸射出的卻是讓人膽寒的憤怒。
“你別這么看著我,要怪就怪那個娘們,”他手指向了躺在地上的張曉梅,“要不是她自作主張把錢借給了別人,偏偏人還還不出來,你也不至于沒學上。”
溫蘭心頭一緊,她立馬反駁道:“十塊錢足夠給孩子交學費了。”
可是她的反駁是那樣的無力,方貴只是呵呵一笑,把錢揣進自己口袋以后跟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樂呵呵地走了出去。
溫蘭趕緊去扶地上的張曉梅,看著她身上新新舊舊的傷痕遍布,她心疼到無法呼吸。
大娃也跪爬到張曉梅身邊,撲在張曉梅的懷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溫蘭的心里說不出的滋味,她不停地撫摸著大娃的腦袋說著“對不起”,盡管她知道沒有還清錢只是方貴不給大娃上學的借口,但她還是內疚的無法言說,僅僅是十塊錢,這孩子的一生就被耽誤了。
“曉梅,跟方貴離婚吧,我們一起去城里。”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溫蘭摟著張曉梅竟然說出了這種離經叛道的話。
這一句話讓張曉梅和大娃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張曉梅看著溫蘭,滿臉的不可思議,”你在說啥呢,我這輩子就是這個命了,嫁給了這樣一個男人。但是我也只能認命了,離婚?”她苦笑,“離了婚村里人怎么看我?”
是啊,對于這個年代的女人來說,離婚那是極其丟臉的事情,離了婚的女人這輩子都要被人看不起,哪還會有翻身的可能,張曉梅決絕地搖了搖頭。
“我這輩子沒能嫁到一個好人家,就盼著大娃能夠讀書識字以后能嫁個有文化的人家,可是現在似乎也不可能了。”
從張曉梅家出來,溫蘭有些失魂落魄,她不明白張曉梅明明改變命運的機會就在自己手里,為什么要寄托在別人身上?
回到家,老太太抱著孩子坐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在念叨著溫蘭的壞話。
“狗蛋啊真是命苦,你怎么攤上這么個娘啊,不知檢點,你以后找媳婦兒可得看好了,別找你娘這樣的……”ωωω.ΧしεωēN.CoM
溫蘭在門外聽得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她可以忍受婆婆對自己的打罵,但是她無法容忍婆婆在兒子面前這樣說自己壞話。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老太太嚇了一跳,說了一半的話又咽了回去,看到溫蘭的身影她先是一愣,隨即又恢復鎮定,“你有病啊,把孩子嚇著了咋辦?”
“你都不怕把孩子教壞,還怕他被嚇著嗎?嚇傻了也比養出個白眼狼要好!”溫蘭徑直走過去搶過孩子抱在了自己懷里。
她這話可把老太太氣得不輕,指著溫蘭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溫蘭不再理會老太太的氣急敗壞,抱著孩子進了灶間。
“反了,這是要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