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醫生收拾衣服的手頓了頓，他停下手里的動作轉身看向老漢，“你不走？那你自己留在這吧，到時候警察找上門來別告訴他們我在哪就行！你好自為之！”
    他說這話的時候特別的冷漠，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父親臉上的淚水和頭頂的白發對他沒有絲毫的觸動。
    “志強！”老漢又喊了一聲，聲音哽咽，“你趕緊走，以后別叫喬志強這個名字了，等你跑出去了我就去公安局自首！”
    喬志強死死地捏著手里的衣服，臉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
    “不是說好了那件事就爛在肚子里誰都不能提嗎？你去自什么首！”說起那件事，他現在只恨自己當初做的不夠干凈利落，早知道那幫子警察這么無能，到現在都不能查到自己頭上，當初就應該再狠狠心將那個女護士給打死了，一了百了。
    可是老漢明顯不能過了心里那道坎，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受著內心的折磨，今天又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他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兒子的確不適合做醫生，不只是醫術的問題，更是醫德的問題，他根本就沒有一顆醫者該有的仁愛之心，當然他一個農民根本就說不出這樣文縐縐的話，但是他也是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夠善良，當醫生最起碼得把病人當人看。
    “我去公安局自首，你以后換個名字，好好生活，再也別回來，就當沒有我這個爹！”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他覺得這是最穩妥的方式，也是他為兒子能夠做的最后一點事。
    可是這樣的父愛喬志強并不領情，“說了你把這事兒爛在肚子里，你以為你去替我頂了罪警察就不會查了嗎？就你這智商，早晚會露出破綻！”
    老漢哆哆嗦嗦地將自己右手抬起，將手上的傷口暴露在兒子面前，“我有這個啊，這個還不能說明一切嗎？而且......”
    “而且什么？”喬志強緊張起來，他捏了捏自己的拳頭，感覺右側虎口處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天一直有個年輕男人圍著我問東問西......”老漢實話實說，將劉正清這些日子一直跟他套近乎的事兒說了，他只是年紀大但是腦子并不糊涂，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男人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里，人家對自己是有了猜疑的。
    “你怎么現在才說！”喬志強惱怒地將自己手里的衣裳狠狠地摔在地上，如果早些知道了這件事，他可能早就跑了，至于還要多做這一單生意嗎？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他突然一把抓住了父親的手腕，“今天不管怎樣，你都要跟我走！”
    “請問喬志強在這里住著嗎？”門外，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另有女人回答的聲音，“你們問的是喬大夫不？就那屋！”
    喬志強心里一緊，他抓起自己收拾了一半行囊就想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同志走了進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屋里那一片血紅的狼藉還沒有被收拾掉，兩個警察進來看到都是皺著眉頭，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老漢一看到警察就緊張，他心里一直裝著兒子之前報復溫蘭那件事，一看到警察還就下意識地想要為自己兒子頂罪。
    他擋在兒子身前，原本有些佝僂的背努力地挺直了一些，“事兒都是我干的，你們要抓抓我！”喬志強眉頭一皺，自己父親真是不上臺面，啥事都沒整明白呢，自己先招了。
    倆警察被這老漢弄得莫名其妙，要頂罪也得裝裝樣子吧，喬志強身上帶血的白大褂都沒換下來呢，這老頭出來頂什么罪。
    倆警察很是不耐煩的瞥了老漢一眼，揮揮手讓他走開。
    “你是喬志強吧，有人舉報你非法行醫，差點把人給害死了！你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喬志強沒想到警察這么快就會為了這件事找上來，“呵，這速度真夠快的！”他暗自嘲笑了一句。
    兩個警察已經一左一右將他架住往外走。
    一個院子里的都探出頭來張望，月亮巷里住的都是干苦力的，沒啥學問，喬志強是他們當中最有學問的，又是大夫，自然備受關注。
    看到喬志強被帶走，鄰居們議論紛紛，“剛才有救護車來過，估計是把人給治壞了，那姑娘來的時候好好的，剛剛是被抬上救護車的，哎喲喂，全身上下都是血，嚇人的呀！”
    剛剛看到尤莉被帶走的鄰居到現在還心有余悸，喬志強到底給人治啥毛病的，這些鄰居這些日子下來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大伙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目送著喬志強被帶走，喬老漢從屋里追出來，看到兒子的背影又是老淚縱橫。
    喬老漢平日里跟鄰居雖然說的話不多，但是為人倒也是和善，鄰居們對這個經歷坎坷的老漢心里也是多有同情。
    尤莉還在省人民醫院的搶救室里躺著，這已經是這近半年來的第三個人流后大出血的姑娘了，尤莉母親將女兒送來之后越想越氣不過直接打電話報警，所以喬志強才會這么快被帶走。
    婦科的醫生趕了過來，之前兩個都是因為沒有處理干凈導致的出血不止，可是這個似乎不一樣，疼痛劇烈，出血量大，憑借多年的經驗婦科陳主任當機立斷送尤莉進手術室。
    幸虧手術及時，尤莉的子宮被刮穿，出血量巨大，保命的唯一可能就是摘除子宮。面對女兒現在的情況，尤母真是感覺到天旋地轉，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個決定毀了自己女兒的一生啊！
    “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尤母哀求。
    醫生有些不耐煩，“但凡有別的辦法，我們至于走這一步嗎？趕緊的簽字吧，晚了你女兒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尤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簽的字，只感覺腦袋是暈乎乎的，眼前是漆黑一片，自己女兒才十九歲，沒有了子宮，以后可怎么辦？這是真的沒人要了！
    尤莉的事兒成了醫院里的大新聞，大姑娘沒結婚就懷孕的事兒不多，一時間醫院里對這個年紀輕輕就沒了子宮的女孩子充滿同情，當然也有不少人對她的遭遇嗤之以鼻，誰讓她自己不檢點呢。
    事情傳到溫蘭耳朵里是尤莉手術的第二天，李俊妹當新聞講給正在練習走路的溫蘭聽，聽到尤莉19歲就沒了子宮，溫蘭差點沒摔下來。
    “這姑娘怎么這么傻！”看著溫蘭那痛心疾首的樣子，李俊妹有些疑惑，“溫蘭姐，你認識這姑娘？”
    “可不......”溫蘭將那天在風華酒樓里的所見所聞都說了一遍，李俊妹聽得嘴巴長得老大，這世上還真有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