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珠握著拳，修長尖利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原本一張嬌靨褪去花容艷色，神情張惶憤怒。整個人由內而外的、散發著一股子陰鷙絕望的氣息。
    錦瑟看著她，又說了一遍:「崔云珠，我會幫你們。」語氣雖不咸不淡，立場卻是堅定不容置疑。
    崔云珠抬頭，不僅沒有被打動，反而態度愈發的不客氣，冷冷詰問。
    「那么代價呢？你不可能什么都不要的。更何況我幾乎把你的人生毀得一塌糊涂！錦瑟，你怎么能不恨我，不怨我…反而還要幫我？」
    錦瑟平靜答道:「如果只是幫你，我不會愿意。我說過，還與陰冥河做了一筆交易，答應幫苗疆一族。」
    「呵，你是可憐我們？」
    錦瑟搖了搖頭，正色道。
    「因為既貪圖又懼怕你們的能力，歷代君王不擇手段的威脅、囚困、打壓你們…他們的所作所為，你要恨，要帶著族人擺脫桎梏、重獲自由是理所應當，甚至都可以稱得上是英雄。」
    「你…」崔云珠一愣，全然沒料到她會這樣說，一時間心腑里個中滋味糾糾纏纏，黑白分明的瞳仁有些失焦，漾點漣漪。
    所以，錦瑟理解她，是真的想幫他們。
    那么，也許她們可以成為朋友。她做了很多對不起她的事情，但她可以彌補…以后錦瑟要什么，她都會給她。
    這樣想著，崔云珠晦暗的眼眸倏而亮起，含著殷殷期盼，適才蒼白郁邑的臉頰隨之有了零星柔軟的情態，剛準備開口說些什么。
    下一刻，錦瑟的話便無情擊碎了她的想象。
    「不過，你不該牽扯那么多無辜進來。那些做過的錯事，傷害的人，即便你有苦衷，功過亦不相抵。」
    所以，錦瑟還是不贊同、不認可她的做法。
    然而若不這樣做，還能怎么做呢？繼續聽那個人的話，漫無邊際的等待時機，一味的忍耐么？
    崔云珠默了片刻，銜了一絲涼薄怨毒的笑意，幽幽道。
    「不…你和司空陌都是一樣的。假惺惺的說要幫忙，實際上卻是要把我們推進更深的泥潭，永不得翻身。」
    「叛徒！騙子！」她這樣指責著。
    錦瑟眉目冷淡，一字字道。
    「在這之前你曾親口說過，司空陌原本可以帶領你們走出困境，但他逃了。這說明他知道你們的處境以后，根本不想再屈從陛下行不義之事。可他除了離開，沒有更好的選擇。」
    「難道你還想他再領你們一同起義？你明知苗疆一族背負月神的詛咒，不可為王。一旦違背，必遭天罰。」
    「你所說的叛徒和騙子，便是指這個么。崔云珠，司空陌不欠你們，天下百姓不欠你們，我亦不欠你。相欠你們的，只有君主而已。你憑什么，要強求他人來背負你的命運，償還你的苦楚？」
    「他離開是為了救世，也是為了給你們機會逃出苗疆，好做下這一番事。他已經是仁至義盡，最大限度的幫助了你們。你當真是封閉了自己，眼里心里只看得到仇恨。」
    錦瑟不知司空陌究竟預見到的未來究竟是怎樣的，可他明確的推演出了她的命格。
    夜深月向波心現，涌出銀盤一顆珠。
    在過程中，她試過抗衡。雖然表面看看起來有了改變，最終卻還是離奇的契合到原定的軌跡上。
    她因此感到迷茫，不知道司空陌到底要怎么救世。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不可抗力、不可動搖的東西在阻攔著人的腳步，引著人走向注定的結局。縱然，那并不是她想要的歸途。
    要怎樣做才能破局呢？錦瑟尚來不及理出頭緒。一旁崔云珠面容兀然變得扭曲，額頭青筋節節凸起。她一言不發地起身，直定定走到她跟前。
    不等錦瑟反應，已伸出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頸。仿佛地獄爬來的索命惡鬼一般，通紅著雙目厲聲道。
    「不，怎么會不欠呢？你們都欠我們！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利用我們做了什么！你們現在之所以能過得這么安穩，都是憑借我們苗疆一族的獻祭！」
    鷺川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頓了頓，隨即跑上前扯著崔云珠的肩膀，急切道:「你快松開我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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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同悲萬古塵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