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明琮所給予的堅定的信任，終于讓她重新體會到被愛著的感覺。那誠然是一劑靈丹妙藥，彌合了她傷痕累累的心腑，填補了空洞乏味的情緒。
    錦瑟忽然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快與釋然在血液和骨絡間流淌，她抬頭，今晚是個天高風寂的夜，夜空很好，深藍一色。
    深藍一色，卻沒一個人配得上這樣好的夜色。
    —除了明琮。
    錦瑟有些失神，恰如酒色可以令人暫且忘憂，全然沉溺于舒適的愉悅，得到片刻的滿足。短短的間隙里，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顧及…整個塵世都清空。
    直至不遠處傳來一聲女子怯怯的通稟聲，「小姐，族長有事請見。」
    錦瑟回神，循著聲音看去。但見之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長者，正由人攙扶著向這邊慢慢走近。
    看來事情不簡單，竟要他私下里又興師動眾的親自走一趟。她定了定心，溫聲迎道。
    「族叔。」
    長者淺淺頷首以應，面色頗有些無奈為難。
    「少主辛苦，老夫本不該再來叨擾您的。不過我實在是怕今晚不說，以后就沒機會了。思來想去的，還是決定來了，還望少主不要怪責厭煩。」
    錦瑟伸手一展袖袍，眉目的笑意恰到好處，含蓄守禮，不過分親近，也不疏離冷淡。
    「族叔哪兒的話，莫要拘禮，里面請。」
    言畢，率先步入庭院在前引路，一行人緊隨其后，來到正堂。
    長者對身后侍從吩咐道:「你們都去，找找鷺川，把他帶過來。」
    見勢，錦瑟挑眉，亦對守在屋內的幾人道。
    「下去備些湯水和點心來。」
    「是」，仆婢們恭謹回過話，魚貫而出，順勢關上門。
    須臾間，室內只余三人。待到依次落座后，長者正了正身子，沉吟道。
    「老夫此來，是為了鷺川那孩子。」說著嘆了口氣，神情有些欲言又止的糾結。
    錦瑟容色如常，垂眸漫不經心道:「族叔有什么直說就好。」
    「好」，長者點了點頭，緩緩道。
    「鷺川的父親與家主原本是同胞兄弟，當初爭位失敗后，他負氣離開李氏，只留下即將臨盆的孤兒寡母。有一日府里潛入了刺客，直沖著你和華年而來，眾人都以為你們在劫難逃。但危機時刻，她站出來替你們擋住了那一劍。雖然孩子最后保住了，可她卻因重傷不治身亡了。」
    「說來當是家門不幸了，這樁秘辛的知情者，一概拿了銀兩清掃離戶。多年來我一直對外隱瞞著他的身世，包括他本人也沒有告知，生怕他因此生出嫌隙和仇恨。」
    「所以少主，實際上，這孩子也是嫡系一脈的子嗣。這次李氏之危，端看剛剛祠堂里的爭執，您就該明白，宗族里并非沒有異心之人。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于公我們當給天下給先祖一個交代，于私，李氏不可亂啊！」
    錦瑟靜靜聽完他一番話，表情不見丁點驚訝，一雙瞳眸里隱約透出些許涼薄。沉默良久后，才開口淡淡道。
    「嗯。」
    長者一怔，有些不滿她的反應。自己說了這么多，卻只換來一個如此敷衍的一個「嗯」字。不明不白的，這究竟算是什么態度？
    他正打算斟酌著再問一問，外面驀地響起一陣敲門聲，侍女低聲道。
    「少主，族長，鷺川公子到了。」
    錦瑟抬眸:「進來。」
    鷺川低著頭進屋，闔上門后便悶聲不吭地站在原地，也不叫人，也不行禮。
    長者攥了攥手杖，鎖眉看著眼前一幕，沉聲道。
    「鷺川，你怎么回事？快走近些，過來見過少主。」
    然而，他仍舊沒有動作，仿佛賭氣的孩童一般，暗自較量堅持著什么。
    錦瑟輕輕一笑，起身走近他，挑起他的下顎與之對視。
    少年一雙眼睛還通紅著，臉頰依稀可見斑斑淚痕。一股戾氣若有若無的環繞在周身，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整個人為委屈和痛苦包裹著。
    她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說:「鷺川，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我不收走你的部下，你帶著他們至此終年。二，我收走你的所有。但從今以后，你跟在我的身邊，是我的弟弟。」
    鷺川茫然的瞪大了眼睛，腦子里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又懷疑是在做夢，不可思議的顫聲問道。
    「什么？」
    錦瑟松開桎梏著他的手，徑自推門離開，不咸不淡地丟下一句話。
    「明天日落之前，給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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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希君生羽翼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