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簇擁的士兵呈包夾之勢，流沙一樣緩緩聚攏，將他們逼迫至一隅狹小的間隙。
    迎著曦時輕透如水的輝日，崔云珠向他婉然一笑，既而漫不經心地掃過一圈車內光景，視線落定在他身后的錦瑟和明琮。一雙瞳眸映出的神采玄妙而涼薄，猶如看待捏在股掌的獵物。
    曾經的盈盈嬌靨似一張再貼合不過的面具，被不動聲色的撕扯殆盡。她終于卸下了長久以來柔弱無害的偽裝，露出最真實的本色。
    謝春山放下車簾，現在的情勢，什么言語上的安慰都無濟于事了。他稍一沉吟，向明琮問道。
    「如此陣仗，明先生，你有幾成把握能殺出重圍。」
    「六成。」
    「若是帶上阿錦呢？」
    「至多三成。刀劍無眼，暗箭難防，我未必能時刻顧得上瑟瑟周全。」
    一旁跪著的陳雪懷聽了他們的對話，幽幽嘆了一口氣，陰陽怪氣著欷吁道。
    「原以為只有我這樣的俗人才會因愛而不得，走火入魔。卻想不到謝公子這等天驕比我更甚，竟愿意拿自己當靶子，換來心上人的一線生機。這一片癡心深情，當真令人動容。」
    說著又轉向錦瑟，銜著一抹輕蔑的笑，語氣暗含絲絲隱秘不齒的曖昧。
    「錦瑟，你總是瞧不上云珠，笑她是玉樹瓊枝作煙蘿，只能迤邐偎傍他人生存的菟絲子。可如今看來，你的手段與本事，也是不輸云珠的。」
    他的神情漸漸染上迷離癲狂，有對崔云珠的傾慕與不甘，以及做為大獲全勝者，對她的悲憫。
    「不，你到底還是輸了！畢竟，你從未了解過真正的她。云珠她，原是這般美麗堅韌，剔透玲瓏…萬物不及，舉世無雙，當屬世間最好的女子。」
    錦瑟擰眉冷冷睨他一眼，徐徐開口。
    「陳雪懷，收起你那齷齪的心思。男女之間，不是只有愛與欲，還有情與義。我不知崔云珠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你這般神魂顛倒，是非黑白盡數不理。你既這樣愛她，了解她，相信她，那你敢不敢賭一賭，她愿不愿意留下你的命，愿不愿意拿我的命換你的命？嗯？」
    言畢，不等陳雪懷辯駁什么，她已全然無視、忽略他，徑自側了側身朝著謝春山。
    錦瑟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表情嚴肅，眸色卻柔和爛漫，依稀有細碎的滟滟明光爛漫。
    「要我和小師叔走，那你呢？謝春山，剛剛我們才說過的，無論發生什么，都一起面對。謝春山，我連累你至此、」
    謝春山還在努力思索著對策，腦里終于勉強的想到了主意。可還不及說，就聽到錦瑟又要致歉，遂忙打斷她的話。
    「打住打住，我知道你又要說我害你負債難還。但阿錦，這都是我自愿，自己想做的，與你無關。說對不起就免了，謝謝你倒還行。不過你要真想謝我，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了結之后，我們還在一處花天酒地，看山看水，逍遙快活就是了。」
    「嗯，怎么樣阿錦，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錦瑟定定看著他，啞著嗓子應道，「好。」
    謝春山沖她莞爾一笑，隨即淡淡撩了陳雪懷一眼，慢悠悠道。
    「陳雪懷，我與你是不同的，我做的一切都不是她請求，哀肯，甚至逼迫我去做的，是我自己追上來的。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她好好的。」
    陳雪懷蹙眉，尖利著嗓子道:「怎么可能？我不信你不想得到她！不想得到她的愛，不想得到她的回報！我不信你這樣一味付出，卻一無所求！」
    謝春山搖了搖頭，繼續道
    「至于阿錦，更加和崔云珠是不同的。所謂魚目混珠，她那樣卑劣心機，為了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以金錢權色，威逼利誘。她連自己真實的品性都不敢拿在人前展示，便可知此人是多么骯臟污濁，比陰溝里的老鼠更讓人厭惡。」
    「若是不知她是這樣的人，被她的精心偽裝所欺騙，喜歡她倒也無可厚非了。但你明明知道她是怎樣的人，還喜歡她…呵呵呵，那可真是瞎了眼，盲了心，失了智。」
    「當然，也許你和她本性相近，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臭味相投，一樣的人相互吸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通鋒銳刻薄的嘲諷后，謝春山驀地彎腰俯身，與陳雪懷齊身相視。他放軟了聲色，一字字，惋惜而悵惘道。
    「可是陳兄啊，你還記得么？我和你，我們曾經也是朋友。曾經的你，可不是現在這個模樣。我還記得，你醉心詩書，熱忱劍術，最是不喜那些汲汲營營的功名利祿，也不鐘情風花雪月，貪戀風月無邊。雖然性子孤高冷傲，實則俠肝義膽。」
    「你還記得么，那時候你贈過我一首詩的。」
    「功名半紙，風雪千山。此生得作太平人，只向塵中便出塵。愿做人間逍遙客，從此江湖無故人。」
    「可是為什么？現在你變成了這個模樣，難道換魂術，還會改變扭曲一個人的品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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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從此江湖無故人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