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里的思緒來回翻覆，幾經輾轉琢磨，最終理出一條清晰的脈絡，一點點剖開厚重孤美的冰層，那些隱在其下的真相漸漸呈現。
    錦瑟側眼注視著神情復雜的華服公子，顯然他還在為剛才她給出的結論感到震驚，甚至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偽裝，昔時朗月入懷一般的笑容，風流優雅的儀態，盡數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男子的面上輪流浮現出種種不同的情緒，諸如困惑，諸如悲傷，諸如憤恨…
    見勢，她卻是冷不丁的哼笑了一聲，意味不明。下一刻，青年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樣，先是不由自主的轉臉看向她，接著晃了晃腦袋，猶如乍然醉夢醒酒的花客，失焦潰散的目光回籠，重新變得清明。
    錦瑟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不疾不徐的繼續道。
    「謝春山，你應知道的，如你的姑姑所說，她與王氏的孩子，不論男女，將要承襲王謝二族。但那個孩子，至今都未曾在世人面前露面吧。」
    聞言，謝春山稍一沉吟，回憶道：
    「嗯，這件事情，不止姑姑和姑父，王氏上上下下都嘴嚴得很，對外口風一致，說稚子先天不足，病體孱弱，送去山中修養，待成年時再接回。可這么多年過去了，卻是不見一點與之相關的跡象。」
    言畢，他擰眉認真瞧定女子，試圖從她的面上挖掘出蛛絲馬跡。畢竟現在火燒眉毛，依照錦瑟的性格，絕不會還有閑情逸致茲聊八卦。這件事雖然古怪，但放在眼下討論著實有些莫名其妙，乃至于不著調了，對目前的情形一點幫助都沒有，起碼他是想不到什么有用的計策。
    除非…除非這個孩子已經被找到了，他們還認識，若是這樣的話，就能夠拿他做把柄，以此要挾姑姑。
    所謂禍福相依，絕處逢生，大抵如是。
    這樣一想，謝春山禁不住打了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振奮起來，他竭力按捺著澎湃的心緒，喑啞著嗓子問道。
    「阿錦，你問這個做什么呢？是又推演發現了什么嗎？」即便如此，他的聲線仍然難掩顫抖，是過于緊張所致。
    錦瑟淡淡一嘆，凝眸講道。
    「謝堂燕曾同我說，當年建安不太平，幾番勢力相互纏斗，世家格局未定，因此她便把誕下的孩子趁機送入了李氏，一則是為了孩子能夠安全長大，也為了她沒有軟肋能被外界要挾，二則，是為了來日相見時，多一籌謀。」
    謝春山喉結上下一滾，禁不住瞠目：「竟還有這樣的事？」
    顧念著近日來的見聞，又看著她優容淡定的姿態，他立時有了一個猜測，隨即不假思索道：
    「等等…阿錦…莫不是那個孩子…是你么？」
    錦瑟搖了搖頭，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垂眸望著腳下，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入骨的傷慟，一息的沉默后，低低道。
    「謝堂燕以為那個孩子是我，其實不是的，我如今確定了，是華年無疑。她也沒有騙人…那個孩子，確實先天不足，身體孱弱。」
    幼年時，華年便體弱多病，李氏夫婦曾請了無數名醫為他問診，無一例外的，皆斷定他經脈稀疏，氣息微綿，活不過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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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七章：春風且莫定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