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額角青筋跳的活躍，她的脾性并不因凋敝如死灰樣的心境而改變，依然嬌縱急躁，輕易惹不得。陳雪懷這般不依不饒的糾纏，無異于是在挑釁試探她的底線。
    偏偏他火候拿捏得到位，在她即將發(fā)怒之前，軟著聲色討?zhàn)垺?
    「夫人用過飯我就離開。」
    「也不讓其他任何侍從來打擾你。」
    為了清凈，錦瑟便把那碗醉魚當作是他，惡狠狠地吃了個干凈。
    這個法子用過幾次后，錦瑟便有了法子來做抵抗。
    她會在心里默默念誦昨日看過的詩章，或是細細研磨、提筆臨摹書法，或是靜心翻看佛經(jīng)…凡此種種，一時入迷，便仿若置身于無我之境，眼中，耳中，心中，唯有此間一隅。周遭其他的動靜都隔離在另一重繁華里，消匿不見。
    幾次無功而返，很快陳雪懷也開出了新的條件。
    「夫人若是肯同我說說話，明天我便許你出府，去建安城里各個商鋪逛一逛。也為肚子里孩子，采買些衣飾玩具，你說好不好？」
    聞言，錦瑟終于舍得挪眼去看他。
    她猶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試圖從他臉上探查些蛛絲馬跡。
    然而目之所及，青年眉眼輕揚，目光平和。他定定看著她，唇際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溫柔多情，泛著疏星朗月般的醺迷。又不失克制內(nèi)斂，明湛透徹。
    任誰被這樣專注地瞧著，也該有幾分動容，可錦瑟一向善于煞風(fēng)景。
    如他所愿，她確實開口同他講話了，但說的話卻很不中聽。
    她的眼底映出一片雪色清寒，沉聲道：「陳雪懷，我們和離吧。」
    陳雪懷無言，凝視她半晌后，喑啞著喉嚨一字一句輕聲道。
    「那么孩子怎么辦？想想孩子。莫說是我，李氏和陳氏都不會允許的。再者，你舍得告訴李夫人和李大人真相么？」
    「錦瑟，我們一起守護這個孩子，守護這個獨屬于彼此的秘密。即便不能相愛，如此相伴到老，不也是很好的選擇么？」
    錦瑟黯然，適才流轉(zhuǎn)的神采，霎時變得灰敗枯寂。她長長的噓嘆一聲，飽含無限哀清。
    「都是借口，我在異想天開些什么呢？有晉王在，你怎么會放過我呢。」
    陳雪懷神情一滯，新月樣的眼皮垂下，睜闔間有些微的顫抖。撲扇的睫毛猶如掃鬢的焦尾梳，一下一下采著凌亂擰巴的結(jié)扣。
    他的語氣落寞而悲惘，聽來絲毫不比她所展露的傷痛少。
    「錦瑟，我不會傷害你。」
    錦瑟失笑，郁然反問。
    「那么你現(xiàn)在在做的是什么？」
    他不欲和她過多分辯，拿起湯匙慢慢攪了攪熬好的阿膠羹，遞到她唇前，溫聲道。
    「用飯吧，不然菜該涼了。郎中們都說，你懷的是個男孩，你說我們選什么樣的顏色來裁制新衣合適呢？」
    錦瑟出神地望著窗外，眼壑深處，積著一痕化不開的冰，沒有分毫活氣與生機的期許。
    她看起來很疲憊，也沒有多少心力去爭吵，只頷首道。
    「你出去，飯菜我會吃干凈的。明日我等你來，一同出府。」
    陳雪懷默然，好一會兒才放下手中的瓷盞。他起身背對她，似乎在奮力在壓抑著什么，良久從嗓子里悶出一道嘲哳難聽的音色，囑咐道。
    「好，若是涼了，記得叫人下去熱一熱再吃。」
    后來，她和他之間，竟?jié)u漸的形成一種詭異的默契。
    不知不覺地，錦瑟習(xí)慣了他在身邊。她會給他也泡上一杯茶，多備一副碗筷。
    陳雪懷察覺到她的軟化，喜不自勝，對其愈發(fā)極盡寵愛。大有為博美人一笑，甘做昏君佞臣之勢。
    都到了這般地步，他依舊心存幻想。試圖撬開她裹在外面的一層堅硬蚌殼，與之兩情相悅，朝朝暮暮。
    錦瑟給了他這樣的希望。
    再到后來，雖是冷言冷語，她卻開始主動的同他講話。偶爾心情好時，還能和他博古論今，談天說地。
    久而久之，如此相處之下，不禁錯覺出一種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之感。
    直至?xí)x王一腳踹開陳府的大門，男人眼色陰郁，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lǐng)，怒斥道。
    「陳雪懷，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主子！你知不知道，在你逍遙快活的這些日子里，李華年都干了些什么？你就這么喜歡給別人養(yǎng)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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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終有弱水替滄海【二】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