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年的話音剛一落地，便聽到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下一瞬，奩屜一拖一拽間重重的摩擦，仿若峭石擦出火星子。那般激進、粗魯。而后金玉碰撞，敲擊出「叮叮當當」的響音，如鈴鐺一樣清脆。
    耳畔兩人的呼吸停滯了一息。
    緊接著，所感猶如蛇蔓，濕重且熾熱。絲絲繞繞，依附著肌膚攀援而上。其中一人含了哭腔，捏著一把尖細的嗓子，激動得語無倫次。
    「老天，這都是些什么寶貝！錢，錢，肯定能換好多錢…我、我可以救我娘了?！?br/>     見到他這樣的反應，另一人卻是不屑的哼笑一聲，繼而滿足的喟嘆道。
    「沒出息，有這些寶貝在，以后就不用再看人眼色行事了。」
    可男子并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轉身幾步上前，「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一邊拂袖抹著淚，一邊不住地磕著頭，滿含感激地向華年道謝。
    「奴才謝過太子殿下，謝過殿下…殿下大恩，奴才一定回報?！?br/>     華年將才摸到床邊的暗閣，把玉佩藏在其中。聞言，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想到二人固然可恨，但總算是善念未泯。然而，希冀的光只來得及燃起一點零星的火苗，立時便被無情的覆滅。
    又一道腳步聲響起，另一人嫌棄道。
    「起來，你跪他干什么啊？真礙眼。」
    當下，濃郁的悲哀與怨恨，似谷底凝成的一團霧瘴，撥不動、亦化不開。鋪天蓋地地，覆在他的眼前，壓在他的心坎。
    喉嚨漫上絲絲血腥，不論何時、何種境地，都堪稱完美的君子表象張開了裂隙，華年的氣質陡然變得陰沉。
    那些費勁力氣的矯飾，以及故作堅強，在此刻忍不住統統瓦解破碎。榻上抱膝而坐的少年，渾身為黑暗侵襲，頹喪且落寞。
    所幸男子仍沒有應答那人的話，只一味地向他道謝。
    「殿下大恩，奴才鴛鴦，日后一定回報您?！?br/>     嗯？什么。華年有些茫然的睜大了不可視物的雙眼，適才即將崩潰的情緒，因他的一句話，又全全收了回去。
    鴛鴦？怎么會有男子叫這個名字？
    華年猶疑自己聽錯了，禁不住想要問一問他。但轉念又覺太大驚小怪，即便聽來偏女氣，也終不過是一個名字罷了，何須深究計較呢。
    心思略一飄忽，回神時，男子還在向他陳情。言辭懇切，顯然不能與另一人歸為同等兇惡之徒。
    「鴛鴦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教奴才不該行惡，但生養之恩，奴才實在沒辦法了。奴才自知今日犯下的錯，不可饒恕。只是還請殿下再寬待些日子，等奴才安排好家中一切，屆時任憑您處置?！?br/>     「…」
    華年耐心地聽他一一說完，兀自平復了一下心緒，淡淡道：「不必回報，你既已得到了想要的東西，那么離開就是?！?br/>     言畢，還不等男子反應，另一人便搶著回他。
    「當然，可俗話說得好，送佛送到西。殿下你都這么大方了，不如，就再把那玉佩一并交出來。您看您，現在不僅是個瞎子，腿腳也不便，哪里還用得著這些呢？這樣，您把玉佩也給我。我啊，就去吩咐御膳房，給您送些好吃的來。怎么樣，您看如何？」
    華年像是吞了蒼蠅，難以維系面上的神情，厭惡與譏諷之意，一概顯露無疑。明明他已盲了，可舉止之間表現的，就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再不顧什么后果，他從牙縫中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先前華年一副任由人搓揉的沒脾氣模樣，似乎所有人都能來踩一腳，嘲一句。
    趾高氣揚的男子實在想不到他會反抗，更著實被他這副情態刺了一下，竟似被扎到了什么痛楚。那人連連抽氣，旋即惡狠狠吼道。
    「死瞎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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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當年鴛鴦錯【二】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