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的公主,而他只是個破衣爛衫的刀客。
一個在漠北,一個在西域,若非共赴長安,恐怕此生難得相見。
在此之前,羽清清的世界里都是不染塵埃高貴優雅的上流人,他們明眸皓齒衣著光鮮,像陌西風這樣不修邊幅身份不正的破落戶是羽清清從未見過的,在那雪國高高的白玉宮殿里,羽清清受萬人尊敬,大家都對她俯首稱臣唯命是從,她何曾在一個一身臭味的男人面前,連連受到兩次欺侮。
對于緊緊摟著自己的這個男人,羽清清不算是特別狠,準確一點來說只是憎惡,就像是一只蒼蠅非要貼到你的臉上那種感覺,這對于潔白如雪的羽清清是絕對無法接受,無法承受的。
羽清清帶著陌西風穿過長安城墻,入了西市,一鼓作氣直接飛到懷遠正街,拈花樓的樓頂處。
沈君晗已經等候多時。
羽清清雙腳沾地的一瞬間一掌拍向陌西風,陌西風幾乎功力全失,又怎么能抵擋上清境界高手的一掌呢,他被拍出十幾步遠,倒在地上,噗嗤一下從嘴里就噴出很大一攤鮮血。
這恐怕是臟腑受了重傷吧,羽清清分明是沒想到自己這一掌打在陌西風身上,有如此威力。
在黃老仙兒的消息公之于眾后,陌西風漠北刀客的身份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在羽清清看來,那個裝扮成乞丐混入她的閨房兩次的人又怎會是個內力全無的凡人呢。
羽清清面露難色,她天生的憐憫之心開始作祟,好在沈君晗及時開口,“哼,輕薄我的羽妹妹,殺了你也活該。”
這話一出,羽清清想到曾經不堪入眼的畫面,也是火上心頭,瞪著倒地不起的陌西風。
陌西風一手撐著地,一手拭去嘴角鮮血,依然是在兩位絕色美人面前露出了他經典的邪魅笑容。
可能他本不該死,但是這一笑,卻總能讓人多生出些恨意來。羽清清看著陌西風不為所動的那副臭德行,幾乎能氣個半死。
“兩位美嬌娘,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手段玩的高明啊。”陌西風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亮色。
這句話分明是暗示拈花樓故意不派人去洗劍廬后山爭搶《十四秘書》,而是選擇靜觀其變,待各方勢力爭斗的如火如荼之時,沈君晗在從中謀取《十四秘書》。羽清清沒有想到陌西風能把這一切看得清楚明白,她一直以為陌西風充其量只是個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沈姐姐,我剛才還看到一個上清境界的和尚還有我在清涼山見過一面的李秋瀾。”
羽清清把這話告訴給沈君晗,沈君晗驚愕的看向陌西風,半天說不出話來。沈君晗陷入了思考,她甚至后背有點涼意,她自問心思縝密,謀略超人,這才能把拈花樓做大,可是從陌西風進入長安以來發生的這幾件大事來看,好像許多事情的背后都被人有意無意的推動著。
這個人,就是他,倒在沈君晗面前,病懨懨的陌西風。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沈君晗笑了,笑的可憐,笑的悲哀,她在笑他自己,羽清清甚至也不明白沈君晗在笑什么,不過陌西風大概知道吧。
沈君晗走到陌西風面前,緩緩俯下身子。陌西風感受到她誘人的體香,渾身輕顫,而眼神自然也是下移到了沈君晗碩大的饅頭上。
長安真國色,天人也回眸!這句盛贊沈君晗的名句所言非虛,沈君晗漂亮嫵媚,眉眼身姿,皆可勾人,不過最能勾人的當屬那白玉無瑕的大饅頭,所謂饅頭之大,一手握不下。
“看夠了嗎?”
“沒夠。”
“以后再看!”
短短的三句話,說不上來沈君晗和陌西風的語氣,羽清清站在后面也沒太聽清,否則她可能早就替這位沈姐姐著急,又拍出一掌,把陌西風從這七層小樓給打下去。
沈君晗倒是不在意,整個長安城九十九萬人中,五十多萬男人可以說沒人不留戀沈君晗的身體,沒人不想生生把這位大美人給“吃掉”。
她把鬢角的一縷頭發放在耳后,微笑著說道“早在之前我就讓小黑調查過你,漠北唯一的刀客,十年之間,你的那把狂刀北歌殺了許多人,你自稱劫富濟貧,但其實殺得都是大奸大惡,即便有時對手很難應付,你也要不顧性命去拼殺,在旁人看來這可能是莽夫所為,不過我卻覺得你是利用生死一線的契機強行破鏡。”
沈君晗說到這里,陌西風自然是笑了,這是第一次他被人看穿,在沈君晗高傲的眼神里,此刻陌西風佛若赤果果。
“所以你本可以找機會偷取李秋瀾的云紋拳套,你卻故意讓張居庸散布消息,激怒李秋瀾跟你決斗。”
羽清清這時也走過來,她恍然大悟,接過話茬,“哦對,姐姐這么說,他跟那位李二公子對決也是為了破鏡,他吸收了云紋拳套的力量突破六品真玄境界,可是他為什么選擇之后又引九天玄雷自焚羽化?是他想沖破七境,早點成為半神嗎?”
“不是,這也是他的高明之處,他知道自己那一戰之后就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所以他故意毀掉肉身,羽化是假,金蟬脫殼是真。”
沈君晗的話有理有據,但還是值得推敲,陌西風看向沈君晗,“我總不能拿自己性命開玩笑吧,那可是會死人的。”
“你死了嗎?你這不是成了不死不滅,不入輪回的六界第一人嘛。”沈君晗話畢,羽清清驚的張大了嘴巴,她終于明白之前官府的消息稱陌西風死掉被棄尸荒野,后來卻又重返拈花樓偷取《十四秘書》,原來他死不掉啊。
被戳穿的陌西風短時間似乎不想在開口了,但他還是看著沈君晗,他終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戒心,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自信沈君晗和羽清清不會對他下殺手。
沈君晗繼續說:“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張居庸身后有什么人在給他傳遞消息,后來我才查到黃老仙兒的真正主子,正是這個書生。所以一切就解釋的通了,你與張居庸下了一盤大棋,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張居庸為什么關系可以到這個地步,但很顯然整個長安城的人都被你們玩在了股掌之間。之前,你扮成乞丐的時候,小黑利用拈花樓的眼線都沒能查到你的蹤跡,你的身份,但是黃老仙兒不但知道你是誰,還知道你偷取《十四秘書》之后逃到了哪里,現在想來這不算是黃老仙兒查到的,而是你親自告訴他的。”
如果說在這世間,有極聰明的女人,那恐怕沈君晗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了,他竟然依靠僅有的線索,把所有的事情真相都分析的清楚明白。她見陌西風沒說話,就料定自己說準了,“黃老仙兒散布消息,把所有人都引去洗劍廬后山,你用《十四秘書》讓廟堂和官府的人都聚在一起,其實真正的目的,卻是為了甕中捉鱉。”
羽清清天生聰慧,在這一刻也突然想明白了,他看向陌西風說:“對對對對!我就說洗劍廬后山怎么會沖出一支吐蕃軍隊,難不成,難不成是你早就發現了他們潛入大唐,所以布局引出,你知道在家國大事面前,不管是朝廷的人還是江湖人肯定都會一起先對付外邦人。”
“妹妹說對了一半,偷取《十四秘書》是他的目的,引出長安明里暗里的勢力也是他的目的,不過吐蕃軍隊這件事應該是他后來隨機應變的,畢竟就連我一開始也無法相信有外邦的軍隊居然可以進到大唐腹地中來。”
沈君晗這次說完,陌西風補充了一句:“他們斗就讓他們斗去吧,反正我的人和《十四秘書》現在都到你們的手中了。”
“那你還不把《十四秘書》交出來。”羽清清伸出纖纖玉手,戳到陌西風眼睛前頭。
陌西風手扶著地,緩緩站起來,他剛才被羽清清一掌拍到了樓邊,此刻后退一步就會掉下去,可能又要死一次了。
“麻煩讓一讓。”
羽清清和沈君晗會意,退到一邊,陌西風這時一步一步走到樓頂中間,步伐緩慢,活像個茍延殘喘的老頭子。
看著如此情形,沈君晗和羽清清都信了陌西風,認定他功力全無,可是他沒有修習《十四秘書》里面的功法嗎,如果真的參悟了這本秘籍,不可能還是現在這樣如同廢人。想到這里,沈君晗又驚了一下,她想到了什么,對陌西風說:“你沒看《十四秘書》,這么說你對它其實是沒有興趣的,只是那一晚你想隨即帶走一件羽妹妹的貴重物品而已。”
聰明!此刻陌西風真是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真是太聰明了,“我太懶了,《十四秘書》翻了一翻,就不想學了,還不如拿來跟你們換一個我真正需要的。”
“什么?”羽清清問。
“你那天初入長安時,我就聞到了在你的白玉馬車里放著一株千年雪蓮,我就要它。”
陌西風話剛說完,羽清清就拒絕了,斬釘截鐵的拒絕,“不可能,千年雪蓮是我給沈姐姐的,讓她永駐青春,容顏不老,而且雪國唯有這一棵,我不可能給你。”
“哦,那算了。”陌西風嘆了口氣,扭頭過去,看似好像要離開。
可是他要去哪里呢,他能走去哪里,現在他連這樓頂都下不去,他怎么離開,怎么走。
沈君晗和羽清清就站在那看著他,看他挪一步算一步的走著,忽然忍不住兩個美嬌娘捂著嘴巴笑了出來。羽清清用鶯燕鳴啼一般的嗓音說道:“走啊,你不要轉身要離開嘛,走啊,快點。”
陌西風走到了樓頂另一邊,看著下邊,這要是掉下去會死吧,死了不要緊他可以活,可是他剛一摔死,沈君晗肯定會拿走他身上的《十四秘書》,那他就達不到目的了。
陌西風轉過身,又面向沈君晗和羽清清,“咳,你們去取雪蓮吧,我就在這兒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