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三天里,蘇白難得勤快一些,把家里面存的老黃豆都磨得差不多了,多備了調料,擺攤也不只擺早上那一會,難得有兩個免費勞動力,不壓榨一下簡直愧對他在資本主義下討生活的社畜日子。
如同他所料,豆腐腦的制作工藝并不難,市面上已經開始出現同類產品,只是味道有待精進。蘇白令蘇桃當過臥底,那個悶葫蘆吃過之后只會一句“好吃,但沒有你做的好吃”結尾,氣得蘇白抓耳撓搔,渾身不自在,若不是自己目標太大,也不會派個悶木頭去。
最近春播已經忙完,蘇白跟二嬸打了個招呼,既然家里不是那么需要勞動力了,就把蘇桃也喊上幫自己忙,自己按市場價給蘇桃支付工錢。聽說蘇白在市場賣那玩意兒還真能掙上錢,而且蘇桃還有份,二嬸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蘇白之后也不想再搞什么豆腐腦了,不是也有賣辣椒醬成名的“老干媽”嗎?為什么他不能做大周朝的“老干爹”呢?
不對,“老干爹”也有人做了。關于做自己品牌的辣椒醬,蘇白除了配方,其他都沒想好,索性也還不急,關于辣椒醬原材料的供應自己還沒談好。
這是三天里的最后一天了,按照原先預訂好的行程,尉遲玉該和他的弟弟童謠一起出發了。
他們要出發去西京,原本說管吃就不用付工錢的,到底是兩個小孩子,蘇白還是給了些銀錢,托順路要去西京的商隊把兄弟倆捎上。
話說蘇白在現代剛過二十五歲的生日,雖然原主的身體也才過十八歲,蘇白對于比他小的人都懷著一股莫名慈愛的態度。
所以他慈愛的摸了摸矮他兩個頭的童謠的腦袋,童謠經過這幾天的熟悉,已然成為個家養的小貓咪。
蘇白熟稔地擼貓,從毛茸茸的頭頂扒拉到后脖子,最后擼到童謠的下巴,童謠瞇起眼睛,露出享受的神情。
尉遲玉咳嗽了一聲,童謠才如夢初醒,紅霞爬滿了整張臉,不自在的撇過臉去,“蘇白哥,我是個哥兒呢……”
說話這含羞帶怯的勁,立馬讓蘇白擼貓的手僵在半空,對啊,他怎么又搞忘了,這個時代,男孩子可是也能生奶娃娃的!
蘇白自以為不動聲色的對著童謠上下掃視,全然不顧童謠已經羞得渾身通紅,腳趾扣地,他用純學術的眼光分析著哥兒跟爺們的不同。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原主記憶之外的哥兒,哥兒大多打扮鮮艷,身姿窈窕,可除去這些特征他就全不知道哥兒跟爺們的差別在哪了。
據說哥兒身上都會有顆鮮艷欲滴的紅痣,但是這痣除了自己的家人就只有以后的夫家知道,吳了之就有,就在眉毛的中間張揚著,據說是好生養的標志。
所以理論上來說,只要孕痣藏得隱蔽,哥兒假扮爺們是行得通的。
不過實在沒有必要大費周折的去假扮,大周民風開放,哥兒亦可做爺們能做的任何事,只是爺們的身份終究是方便一些,一開始蘇白去上學的時候,還經常受到學堂爺們的騷擾,認為他是個假扮的哥兒。
但若是窮苦人家,家有一爺們和哥兒,還是會通常選擇讓爺們去上學,畢竟哥兒再怎么跟爺們相同,也是要嫁出去的。
蘇白揮著小手帕與尉遲玉兩兄弟作別,他給他們留了三日的口糧,料他們三日也該到西京了。
到了臨別,蘇白本也想像古人那樣吟詩作對,折柳訴情,奈何本人沒文化,一句臥槽走天下。只能照貓畫虎潦草的作了一個揖,豪情萬丈地指著前方:“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論沒人能接住他梗是件多么令人尷尬的事,空氣靜默了幾秒,幾個人面面相覷。
良久,尉遲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道:“蘇白兄,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蘇白臉都笑僵了,直到確認拉著兩兄弟的馬車不會再回頭后,立馬扯著蘇桃的袖子,“該死的,總算走了。回家了!”
慌里慌張的,頗有幾分狼狽逃竄的架勢。
蘇桃不解,為何蘇白與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卻避之不及。這難道就是話本里說的“兩面三刀”?
蘇白坐在板車上,嘴里叼了根猴尾巴草,聽聞此話,嘴角抽抽,說道:“也不算是兩面三刀……至少我禮數是做全了的。童謠先不說,就這尉遲這個姓,不簡單。在話本里啊,不是反派就是男主,總而言之不簡單啊,我們這種平頭老百姓能避就避,不能避開就幫一幫,不求他以后良心發現讓你升官進爵,但求日后饒你條狗命一條。”
蘇白搖頭晃腦,“怎么樣,這就是我最近才體會到的“裝聾作啞”之術,嘿,他以為我鄉野村夫什么都不懂,其實這波我在大氣層,我什么都懂,但我不說。屁民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樸實而無華。”
蘇桃無言盯著蘇白,雖然其中大部分話他都聽不懂,但他就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蘇白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總之,你有得學啦蘇桃同學。”
蘇白抬頭看了看云彩,以他小學生畢業生的身份自然學過篇《看云識天氣》的課文,雖然年代久遠,卷層云在天上鋪天蓋地,有眼睛的都知道要下雨了,他揮了揮樹皮剝成的鞭子,抽了抽板車,“快點,蘇桃,要下雨了!”
蘇白跳下板車和蘇桃一起推,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不久,天邊就“轟隆”一聲,小石子般大顆大顆的雨點就鼓噪下來。
頃刻間泥濘的鄉間小路上就多了兩只落湯雞。
蘇白本來想去二嬸家避雨,在門口敲了半天,蘇桃才想起來似的,慢吞吞的說道:“好像,爹娘今天去了我姥姥家了。”
門是敲不開的了,蘇白和蘇桃依偎在門檐下避雨。
雨下得白花花的,濺起地上的塵土上,仿若天地間就他和蘇桃兩個活物,彼此的呼吸也相互纏繞在一起。
起初蘇白還有“留得殘荷聽雨聲”的閑情,漸漸的他熬不住了,體溫的流失讓他分不清是他在發抖還是旁邊的蘇桃在打顫。
他建議道:“這一時半會兒雨停不了,二嬸他們也回不來,不如去我家避雨吧?”
蘇桃側過身看著蘇白變得透明的臉,上面真是一點血色都看不見,唯有兩顆綴在眼眶里的黑眼珠添了點顏色,像什么呢?像夜晚映了月影的井水。
蘇白一踏進雨里,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這下一頓感冒是躲不了的。他命令體內T細胞、白細胞、淋巴細胞集體聽令:務必守住人體防線,絕不讓感冒有機可乘!
越是寒冷,蘇白的腦神經越是興奮,甚至想在雨中給蘇桃表演一套踢踏舞,被蘇桃好說歹說勸住。等到了家,卻無論如何要蘇桃先換好了衣服自己再進去。
蘇白倚著門,指揮蘇桃去衣柜里拿自己未穿過的干凈衣裳,聽著里面悉悉索索的動靜,自己在外面冷得抱成一團。
蘇桃很快就換好了衣服,打開房門,“吱呀——”一聲蘇白順勢滾了進來,他頭往上一臺,卻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蘇桃,原來你的孕痣在肚臍眼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