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是怕什么偏就來什么,高遠再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不值。心下惶然,只扯了嚇的直哆嗦的梁琪,輕聲安撫著“沒事了,沒事了,別怕別怕”就連他都沒底氣,這樣的話,又怎能安撫的了旁人。
“發生了什么事?”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太過驚嚇之中的兩人竟是沒發現有人靠近。好在來的不是旁人,而是不放心尋了來的霍商。
高遠不知道霍商是怎么找到他們的,就像他不知道霍商是怎么知道他們發生了什么事一樣。這時候,高遠突然意識到,他對霍商了解的竟是如此之少。到底是什么蒙蔽了他的雙眼,還是霍商太過神秘,他竟什么都不知道。
霍商自然是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黃毛,卻只是皺了皺眉頭,現在不是該糾結是非的時候。
上前了兩步,皺著拉著高遠檢查了他是否受傷,全然沒有顧忌到一旁的梁琪。
“是我殺的?!备哌h沒有看向霍商,只是低垂了眉眼,任由他拉著自己。
霍商愣了愣,良久,才皺著眉頭,低聲說道“現在不要說這些?!?/p>
終究是怕的,高遠顫了顫唇畔,瞬間便紅了眼眶,霍商的手,怎么會這么暖…
“霍商,我真的好怕……”
高遠張了張口,還未來得及說些什么,本是低聲哭泣著的梁琪,竟是一下子便撲到了霍商的懷里。低聲拽泣著,一抽一抽的模樣,甚是讓人心疼。
怕,那句話,他卻是沒資格說怕的。
霍商一愣,看向高遠,只見后者撇了眼,微微的嘆息一聲。
皺了皺眉頭,終究是伸手拍了拍懷中之人,低低的說了些什么,高遠沒聽的清,下意識的也不想聽清。
良久霍商輕輕的推開懷中的梁琪,“這里不能久留,很快便會招來人,我們得把他處理一下。”霍商指了指一旁倒在血泊之中的黃毛。
高遠一愣,處理?處理是什么意思?
只見霍商三兩步的走到尸體的旁邊,竟是就去搬起那尸體。高遠似乎能猜到他說的處理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敢茍同,“你瘋了,我們逃不了的,這件事跟你無關,不要連累你。”
“相信我,高遠,別太相信這個社會,也不要太相信你所受到的教育,那些犯了法的,逃之夭夭的大有人在,相信我,沒事的?!?/p>
霍商的執拗和想法,是高遠無法接受的,到底是什么樣的教育,竟讓他生出這樣的想法。
高遠不知道的是,霍商是在什么樣的環境下成長的,他比他更早的了解這個社會的黑暗,更早的見識到生命脆弱,而對生與死的意識更是比高遠看的透徹。
霍商讓高遠帶還沒緩過神來的梁琪先走,他自己留下來收拾殘局。
高遠是不愿的,但梁琪真的是被嚇壞了,除了哭,還是哭,他怕再留在這,梁琪會說出些什么來。
良久高遠才點了點頭,說了聲“等我回來?!北憷虹髯吡顺鋈ィ墒橇虹骱妥约荷砩隙际前导t的血,就這般出去定是會惹起別人的注意,更何況,他不能留下霍商一個人。
高遠脫了沾了血的白色外套,攬著梁琪攬了一輛車,司機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兩人,高遠也不解釋,塞了兩張紅票子給司機,說了地址,然后低聲在梁琪耳邊說著“聽著,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人是我失手殺了的,跟你無關,知道么,跟你無關。”
到底是虧欠了她的。梁琪抖了抖唇“別指望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高遠說“我知道,這件事,跟你無關,是我,是我的錯,你只要說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嗎?”
看著梁琪蒼白著臉色,點了點頭,這才關上車門,看著紅色的的士越駛越遠,看著梁琪趴在后窗上,遙遙的看著自己。
高遠揮了揮手,而那一眼之后,高遠竟是許多年都未再見到那脆弱的如白蓮一樣的女孩。
待車駛的遠了,高遠撥了一個電話給自己的母親元藍,然后顫抖著手,猶豫了良久,按下了那個簡單而又危險的號碼。
將手機塞在口袋里,高遠轉身便往回跑,似乎怕慢了一步,便會錯過了那人。
昏黃的燈光,混合著濃郁的化不開的血腥味兒,高遠微微的喘息,低低的笑了,修長的身影靠在墻壁上一口口抽著煙的。
他還以為那人真有什么本事解決問題呢。高遠走了上去,礙著霍商,相對無言。
待霍商將指間夾著的那根煙抽完了,才低低的說道“不是叫你走了么,怎么還回來了,你可真不是一般的笨。”
“我走了,難道就留著你一個人在這?說的跟什么都懂似的,還不是躲在這抽煙。”
“你懂什么,我這只不過是眼癮犯了。”
高遠沒有再反駁,只是淺淺的笑著看著霍商“以后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p>
“是么,你不喜歡?”挑了挑眉看著高遠,猛然尋了那嫣紅的唇畔便吻了下去。
遠處拉響的警鳴離的越來越近,霍商卻是樓的高遠越來越緊。這固執的人,到底還是這么做了,可他,偏看上了這么固執的他。
只一句“是我殺的,與他人無關?!北憬淮艘磺械淖镄?,霍商跟了兩步,高遠終究是不可避免的被戴上了那銀色的,冰冷之物,高遠紅了眼眶,回頭遙遙的看著霍商,那人卻是停了腳步,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老長,綠色和紅色的警燈忽閃忽閃的晃著他的眼睛,刺疼了他的雙眸。
后來,高遠再也沒見到過霍商,那個晚上的匆匆一瞥,竟是最后一眼。
后來,高遠被關了三個月便就無罪釋放了,雖然理由很牽強,但終究是被放了。他出來的那天,陽光明媚,晃的高遠睜不開眼,元藍和高立臣都來了,還有他的大舅舅,卻是尋不到那一心期盼著的身影。問及小舅舅,竟是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在他與世隔絕的這三個月里都發生了些什么。
到底是沒逃離這命運,謝謙的出走,霍商的失蹤,梁琪的離開,最后獨獨留下的,竟只有高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