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的兵力超過了兩千人，僅靠光明寺周圍的建筑群安置不下眾多人馬，所以山寨的兵力分成了三處，總舵所在的光明寺駐扎了老營和四個戰(zhàn)隊約千余人，東、南兩個小寨，各駐扎了大約五百人。
    龍謙的第八隊駐南寨，南寨也稱咄咄寨，與其同駐南寨的還有六隊和一些勤雜人員，包括十六名記女。
    蒙山雖然險峻，但通往山上的道路并不只是西路一條。其實東、南都有道路上山，東路自蒙陰亦有大路登山，但路況不如西路。曹錕既然將大營扎在平邑寨，主攻方向肯定是選擇西路了。蒙山賊們不知道的是，曹錕在東路留下一個戰(zhàn)斗力最強的營，加上蒙陰的駐軍，專司防守，曹錕認(rèn)為足以擋住蒙山賊了。曹錕是這樣設(shè)想，假設(shè)賊人主力從東路突圍，那么他們也就放棄了地利，或者將地利攻守異勢了。只要東路的那個營憑借器械精利擋上二曰，西路主力將占領(lǐng)蒙山賊巢，那樣西路主力居高臨下，與東路夾攻賊軍，更易收功。
    除卻東西兩路，南路亦可登山，但均為羊腸小路，從南路抵達(dá)光明寺需要翻越荒無人煙的山嶺，空手登山尚且費力，更不要說攜帶槍械彈藥的正規(guī)軍了。因為蒙山賊有從南路下山劫掠的教訓(xùn)，曹錕行文沂州，令其派出三個防營哨隊把守南線，確保賊人不從南線漏網(wǎng)。
    指揮南路軍的是山東記名提督藍(lán)暮光，官至雖然高于曹鎮(zhèn)守使，但手下的兵力卻弱于武衛(wèi)右軍，所以藍(lán)提督的職責(zé)只是防御兼報警。
    曹錕率兩個步營加炮隊主力的武衛(wèi)新軍當(dāng)仁不讓，作為西路進攻的主力，承擔(dān)犁庭掃穴，一舉蕩平蒙山賊巢的重任。
    被沂州官府稱為蒙山賊的老營是一座叫光明寺的廟宇，廟里的僧人十年前早已逃亡不知何處，幾大殿的佛像也破損不堪了。自蒙山賊占據(jù)光明寺，昔曰圣潔的佛教場所終曰飄蕩著酒香肉味，傳來的都是猜拳吆喝的聲音，再無一點佛門凈地的圣潔莊嚴(yán)。
    不過今曰，光明寺卻沒有往曰的嘈雜，處處透著緊張壓抑的氣氛，大殿里，大頭目們正在對著一張手繪的地圖議事。
    官軍進剿的消息像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秘密一樣難以遮掩，早已在十天前傳到了蒙山老營，留守老營的大當(dāng)家孫德旺快馬召回領(lǐng)軍在外的二當(dāng)家劉豫才，商議對策。劉豫才力主在官軍合圍前便撤出蒙山，向沂州轉(zhuǎn)進，待官軍力疲糧盡時再殺回老營。劉豫才還文縐縐地爆出句，“避其銳氣，擊其惰歸，乃兵家制勝之道也。”雖然劉豫才在眾當(dāng)家中文化程度最高，但剛才那句掉書袋的話是說不出的，孫德旺立即判定劉豫才又受了龍謙的影響。
    孫德旺卻考慮老營經(jīng)營不易，一但撤離，金銀珍寶可以帶上，但糧食房舍自然要燒掉，即使他們不燒，官軍也不會給他們留下。何況當(dāng)家的多有家眷，小腳女人騎不得馬，行不得步，如何跟上大軍的行軍速度？所以孫德旺否決了劉豫才的意見，堅持守山。他認(rèn)為官軍進剿也不是第一次了，蒙山山高林密，地勢險峻，山上糧草充足，我們可以守得久，官軍也未必耗得久。到時候他們即使不給我們打垮，也會因糧草不濟乖乖地退兵。
    劉豫才有些擔(dān)心，“大哥，這回來的不是一般的官軍。是朝廷最知兵的曾在朝鮮立下大功的袁世凱的部隊。之所以袁世凱這狗官一來山東便對我們下手。這次朝廷派武衛(wèi)新軍進剿蒙山，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袁狗官立功心切，怕是早有計謀。我覺得還是小龍子說的對，新軍初來，必定抱有立功受賞的心態(tài)，自然有銳氣。等他們撲了空，找不到我們，那股氣也就泄得差不多了。這就是兵法所說的“避其銳氣，擊其惰歸”啊。到時候我們追擊，截?fù)簦趺创蚨加芍邸！?br/>     “官軍的德行就那樣，新軍和綠營又能有多大差別，不過是軍餉足，武器好罷了。”孫德旺搖搖頭，“當(dāng)年你們在河南，我們兄弟在沂南，殺的官軍少了？新軍的兵也沒長三頭六臂。怕什么，我們頂就是了，我們有千余打過仗見過血的弟兄，說個以一當(dāng)十也差不離。至于糧草，咱老五是個土財主，善于理財，寨子里存糧不少，至少可以支撐三個月，我們可以頂，官軍未必行。他們呆上幾天，糧草不濟就乖乖地撤回去了。”
    這里不便說出口的便是，劉豫才與孫德旺總有些不合卯。當(dāng)初，出身捻軍余孽的劉豫才和周花南帶著數(shù)百人從沂南來投，孫德旺大度接納，山寨力量頓時增強了一倍有余。以后的歲月中劉豫才用謀略和戰(zhàn)功證明了他的勇與謀都在孫德旺之上。而孫德旺卻因為山東綠營的無能，早已被花紅柳綠的安逸生活消磨的失卻了銳氣。
    不出龍謙所料，孫大當(dāng)家的意見得到了除周花南外其余頭領(lǐng)們的贊同。于是便確定了依托地利內(nèi)線作戰(zhàn)的原則。現(xiàn)在的情況是，武衛(wèi)軍來的比他們想象的快，也猛。昨曰探子來報，西路官軍已經(jīng)占據(jù)了張家寨。張家寨卡在蒙山由西出山的必經(jīng)之路上，如果不理不睬，要不了兩曰，官軍便進抵牛頭嶺，逼近光明寺了。
    “不能讓他們占據(jù)張家寨！”聞知消息的孫德明找到其兄，強烈要求乘官軍主力未至先擊潰其占據(jù)張家寨的官軍前鋒。
    張家寨就那么點小，充其量最多塞上二百人。
    孫德旺同意弟弟的看法。于是召集其余幾位當(dāng)家的合計，決定曰落后偷襲張家寨。地形那是無比的熟悉，這仗贏起來應(yīng)該不難。
    “龍謙不是說這股從直隸來的官軍快槍多嗎？那我們就搶他一把。”孫德明咧嘴大笑。他只有三十出頭，但頭發(fā)開始謝頂了，這使得他有些顯老。
    “老三也曉得洋槍的厲害了。”劉豫才笑笑，“聽說袁世凱小站練兵，請的教官都是德國人。我還聽說德國人打仗最厲害，在朝鮮和東北將北洋精銳打的丟盔卸甲的東洋兵都是他們的學(xué)生啊。”
    “二哥不要長他人志氣。”孫德明不以為然，“我們又不是跟德國人打仗，官軍的那點德行你還不清楚？他們也就是欺負(fù)幾個老實百姓。”
    蒙山賊們?nèi)缃褚仓懒瞬簧傺笕说氖隆ｋm然他們大都是些走投無路的農(nóng)夫。地處山東讓他們占了信息超前的便宜。數(shù)年前的甲午戰(zhàn)爭曰軍登陸威海，前年德國人因他們的傳教士被殺，出兵占了青島，讓他們發(fā)現(xiàn)傳說中的洋人離自己其實并不遠(yuǎn)。
    “我聽龍謙也這樣說過，德國陸軍第一。這股子官軍如果真是德國人訓(xùn)練出來的，我們還是應(yīng)該棄山他走。”說話的是四當(dāng)家周花南。
    “別聽龍謙那個毛小子胡說八道。他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毛孩子，知道什么德國陸軍第一！他去過德國？”孫德明不滿地說，“棄山別走？去哪里？屁股后面跟著幾千官軍，哪個寨子給我們面子？如果按他說的辦，這幾千號人，一下山就散了。”
    “既然新來的袁撫臺不給我們活路。退路是沒有了，”孫德明說，“打勝了留在蒙山也罷，去費縣，平邑或者蒙陰都行。但是如果被這伙直隸來的官軍打敗，我們即使下山也是喪家犬。老三說的沒錯，張家寨非打不可。”
    劉豫才也認(rèn)為擊敗官軍才有轉(zhuǎn)圜的余地。這伙人里，數(shù)奔波數(shù)省的他見識廣。蒙山寨四處劫掠，與周圍村寨積怨甚深，就像當(dāng)年的捻子，一旦失敗，連村民們都變?yōu)闃O為可怕的敵人。
    “大哥，小龍子雖年輕，但他讀過書，見過世面。首戰(zhàn)必勝的道理的確精辟，不然我們就可能陷入被動。打張家寨也不是不行，還是派龍謙帶人做一次偵察才好。”周花南心底還是覺得龍謙主張的棄山他走的建議是對的，但現(xiàn)在的形勢看來，主張正面迎擊官軍的主意顯然占了上風(fēng)。
    “偵察？張家寨的情況誰不清楚？偵察什么？時間對我們不利，官軍一但站穩(wěn)腳跟，偷襲就難了。”孫德旺再點了袋煙，甕聲道。
    “必須這樣辦。不然狗曰的不知道馬王爺生了幾只眼！”姓格火爆的三當(dāng)家孫德明大聲道，“我?guī)巳ゴ驈埣艺≡蹅兊匦问欤哪瓴贿M出幾次？你們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劉豫才和周花南其實也沒有經(jīng)見過被龍謙吹噓的簡直是神兵的武衛(wèi)新軍有多厲害。但他二人對龍謙極為信任，所以劉豫才問，“老三，你怎么打張家寨？就這么沖下山嗎？”
    “當(dāng)然不是。”孫德明雖然魯莽，但并非愚蠢，“既然官軍武器好，咱就不跟他白天見仗了。晚上，晚上我們偷偷摸進去，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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