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轍說：“你把電話給麥朵，我告訴她在哪里。”

　　那邊似乎是在斟酌什么，過了一會兒，那頭發(fā)出了啜泣聲。

　　麥朵細(xì)聲細(xì)氣的哭，聲音小小的：“喂……”

　　司轍按捺著自己的情緒：“麥朵，是我。”

　　“司轍叔叔……”麥朵想哭，但劉野拿刀威脅她，她只能強(qiáng)忍著懼意，眼淚都含在眼眶里，不停打轉(zhuǎn)。

　　“麥朵別害怕，我現(xiàn)在告訴你一個地方，你帶路過去，好嗎？”

　　司轍說了一個地方，再次和麥朵確認(rèn)后，對方掐斷了線，再打過去就是忙音了。

　　大家的心思都繃緊了，氣氛膠著。陳耿問：“轍哥，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去我說的那個地方。現(xiàn)在最起碼能斷定，麥朵是安全的。”

　　去的路上，幾個人各懷心思，都沒有空說話。蘇泊臻心里有了計較，問司轍：“你老早就知道那個地方了吧？”

　　“嗯。”

　　“之前為什么不去？”

　　司轍深深看她一眼：“你去了就知道了。”

　　*

　　幾個人沿著山路盤桓而上，走了將近四個小時，道路兩旁漸次堆滿碎石，風(fēng)呼嘯著撲面而來。

　　走到懸崖附近，隱隱地聽見女孩子啜泣的聲音，司轍皺眉說：“我們到了。”

　　他們的方位只能逆風(fēng)禹禹而行，劉野挾持著麥朵，站在山崖一側(cè)。

　　狂風(fēng)亂竄，吹得衣角翻飛。兩邊的人對峙著，誰也不敢先動手。

　　劉野胡子拉渣，連續(xù)幾天沒有好好休息，臉上現(xiàn)出疲態(tài)。此刻他被逼到絕處，卻像是打了腎上激素一樣，眼神炯炯發(fā)光。

　　“司轍，你還是來了。”劉野流露出不羈的眼神，“我都等你好久了。”

　　司轍說：“是的，我來了。”

　　麥朵身上的衣服磕破了，灰頭土臉的，頭發(fā)也亂糟糟，這幾天過得擔(dān)驚受怕，整個人形容憔悴，活像脫了一層皮。

　　看見司轍一行人，她忍不住哽咽：“司轍叔叔……”

　　“別亂動！”

　　刀刃的鏡面反光，劉野手上的瑞士刀清晰可見，刀刃離麥朵的肌膚只有一寸之隔。

　　麥朵咬著下唇，再不敢發(fā)出聲音，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蘇泊臻咬牙：“劉野，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要隕石，你偏說這里有？我就問你，這鳥不生蛋的破地方，哪里有隕石！司轍，你玩我？”

　　劉野蠻橫地把麥朵的頭推到懸崖下，麥朵受到驚嚇，哇哇大叫。

　　“不要啊！”陳耿大喊。

　　貝貝捂著臉，不敢去看。

　　司轍和蘇泊臻幾個想要走上前，劉野揮舞著手里的瑞士刀：“不要走過來！你們就站在那里，不許過來！”

　　司轍只能后退幾步，盡量不刺激到劉野，冷靜的說：“我沒騙你，就在山崖下。”

　　“山崖？呵呵呵，山崖！”劉野發(fā)狂一樣大喊，“這里這么高，你那么有能耐，你自己去拿啊！”

　　司轍抿嘴，沉著道：“要我?guī)湍隳每梢裕阋帕他湺洹！?br />
　　“放了她？可以啊，你不是很有能耐嗎？”劉野看著司轍身上的裝備，“你先把我要的東西帶上來，一切都好說。”

　　“可以。”司轍毫不猶豫，說完解下背包，從里面一一拿出上升器、挽繩、GO絲扣鎖和背帶等等工具。

　　劉野雙眼放光：“可以啊，srt單繩技術(shù)。”

　　陳耿撇撇嘴，偷偷問：“轍哥，那個什么srt單繩技術(shù)，是什么東西？”

　　司轍正在專心致志地打雙套結(jié)。蘇泊臻抿嘴：“srt單繩技術(shù)……是在一根繩上實現(xiàn)野外懸崖自如上下的技術(shù)。”

　　陳耿問：“很厲害嗎？”

　　“野外懸崖和洞穴探險的必備工具，目前國內(nèi)最深可以潛入1000米，但很危險。”蘇泊臻看司轍一眼，抿著唇說，“這技術(shù)必須得熟練掌握，才能在這懸崖邊自如使用。如果操作不當(dāng)?shù)脑挘蠊麜車?yán)重。”

　　“會怎么樣？”

　　“如果搭扣不及時鎖定，會下滑墜落，速度太快會燒繩。還有就是人如果控制不好平衡，也容易受傷。”

　　“最嚴(yán)重是什么后果？”

　　“會致命……”

　　司轍靈活地把器械一個一個地安裝調(diào)試完畢，就在要穿戴安全帶的時候，劉野突然說：“慢著。”

　　他慢悠悠地打量著面前幾個人，又很快改變主意：“不，不要你下去。”

　　司轍站起身，背部開闊：“你想怎么樣？”

　　劉野把目光移向另一邊，從蘇泊臻、陳耿和貝貝的臉上一一打量，而后伸手，指了指中間的陳耿。

　　“你來。”

　　陳耿吃驚道：“我？我不行的。那個什么技術(shù)，我都不會……”

　　司轍也制止他說：“這里這么高，不會單繩技術(shù)的人很容易受傷。”

　　“不，我就要他去，不是還有安全繩和鎖扣嗎？”劉野放肆的笑，“你就在上面看著他下，快點！”

　　陳耿十分為難：“轍哥，我真的不行……”

　　“就算陳耿下去，他也找不到東西。”

　　“是你說下面有東西，隨便找個人下去撿怎么了？我警告你們，不要給我玩花樣！”劉野看似失去理智，其實心里有自己的盤算。

　　蘇泊臻站出來，迎著風(fēng)口：“我替他下去。”

　　劉野扯出來一個詭異的笑：“誰不知道你這女人鬼精鬼精的，心里指不定在打算什么，我說誰去就誰去，再啰嗦我把這小孩丟下去！”

　　劉野大手一推，麥朵半個身子都在懸崖邊上。麥朵尖叫，哭泣，聲音劃破長空。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陳耿抓狂了，他強(qiáng)制自己不要害怕，走到懸崖邊，卻還是被猛烈的風(fēng)給吹得瑟瑟發(fā)抖。

　　司轍走上前去，拍了拍陳耿的肩膀：“放心，我會幫你綁好安全帶，我在上面看著你下去，你小心滑落，如果有什么問題，就打開這個鎖扣，使用自鎖會把你整個身體都鎖死，不會再往下掉。來，你試一下給我看看。”

　　陳耿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試了幾次，渾身抖得篩糠一樣，本來只是一瞬間的事，現(xiàn)在司轍一點一點地教他降繩技術(shù)，反而更害怕了。

　　司轍又教著陳耿：“你試試采取坐式，把重心向下，頭不要后仰。很好，就是這樣。”

　　綁好安全帶，司轍一點一點的把繩索放下去，指導(dǎo)著陳耿在懸崖峭壁間緩慢下墜。

　　“腳往左邊踩，右手抓緊，對，就是這樣。速度不要太快，慢慢來。”

　　劉野眼睜睜看著陳耿從懸崖往下放，一直催促：“太慢了，這樣要放到什么時候？”

　　“這里地勢不明，只能一點一點來。”司轍手上穩(wěn)穩(wěn)的抓著繩扣，眼睛緊緊盯著陳耿。

　　“不行，太慢了。”陳耿不耐煩了，指著貝貝說，“你來。”

　　貝貝一愣：“我？我不會啊。”

　　“放繩子，哪有什么不會的。”

　　司轍抓著繩子，斬釘截鐵：“不可以。這是陳耿的生命線，不能隨便放。速度太快繩子摩擦生熱，會燒起來。”

　　蘇泊臻開口：“你不過是要找隕石，我們都在這里，早一點晚一點找到又有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陳耿腳上踩著的石塊承受不了力度，撲簌簌往下掉。陳耿控制不了身體的平衡，整個人跟著往下墜。

　　懸崖上就聽見陳耿一聲慘叫，隨后繩子繃緊。

　　“陳耿！”司轍把繩子緊緊握在手上，表情嚴(yán)峻。

　　過了許久，陳耿的聲音伴隨著風(fēng)聲傳過來，十分虛弱：“轍哥，我的腿好痛……”

　　劉野嗤笑：“這不是還沒死嗎？”

　　陳耿在底下生死不明，司轍把另外一根繩扣往自己身上搭，作勢要下去懸崖。

　　蘇泊臻低聲：“你要做什么？”

　　“把他帶上來。”司轍看著蘇泊臻，說，“你應(yīng)該懂一點的。你來看著我的繩扣，一點一點放下去，如果找到陳耿，我會給你信號，你把上升器按住，繩子就會往回拽。”

　　蘇泊臻走過去，看著底下的懸崖峭壁。陳耿的擔(dān)心不是假的，下面被厚厚的植被覆蓋，懸崖上的石塊隨時有崩塌的危險。

　　就算有安全帶，也不是百分之一百的安全。

　　司轍已經(jīng)把安全帶穿在身上，把繩子交到蘇泊臻手里。她手腳冰冷，瑟瑟的站著，聲音異常堅定：“好。”

　　司轍縱身翻下懸崖，盡量往陳耿的方位靠。再往下十米，蘇泊臻只能看到無邊的繩子，還有不停滾落的石塊。

　　貝貝靠近了：“怎么樣了？”

　　蘇泊臻抿著嘴沒說話。

　　再過一會，繩子漸漸有了動靜。

　　司轍在給她釋放信號，蘇泊臻把手式上升器按住，讓司轍帶著陳耿慢慢的吊上來。

　　漸漸的，隨著繩子往回拽，可以看到司轍一手抱著陳耿，往上翻越的身影。陳耿看起來表情痛苦，右腿使不上勁，額頭也有被碎石砸到的傷痕。

　　快到的時候，司轍努力的把陳耿往上托，劉野卻突然把陳耿的繩子給踩住了：“讓他上來可以，但你得下去，把東西帶上來。”

　　蘇泊臻怒目而視：“劉野！”

　　“別這么看著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今天不拿到東西我是不會罷休的。”劉野撇撇嘴，“既然這小子下去探路不成，現(xiàn)在我也只能麻煩司向?qū)氯臀夷脰|西了。”

　　司轍在峭壁下：“好，你們把陳耿拉上去，我去找。”

　　陳耿被托上來時，臉色慘白。蘇泊臻走過去，讓他平躺著，又問：“你怎么樣？”

　　“泊臻姐，我沒事，就是腿好疼。”陳耿額頭上冒著細(xì)密的汗，死死咬牙忍著，“轍哥他真的能找到嗎？”

　　蘇泊臻沒說什么，隨著司轍漸漸的往下放繩，再看不見他的身影了，而他即將要面對著什么，沒有人知道。

　　*

　　山間氣候萬變，突然下起淅淅瀝瀝的雨，隨著時間流逝，劉野的耐心也在逐漸的消磨殆盡。

　　“怎么這么久還沒上來，該不會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吧？”劉野看向剩下的幾個人，大雨把大家全都淋濕了，低溫加上勞累疲乏，在高海拔下，所有人的力氣都快要被抽空。

　　蘇泊臻跌坐在地上一聲不吭，眼睛死死地盯著繩扣。體力嚴(yán)重透支下，貝貝把水杯拿出來，倒了一杯遞給她：“喝口水吧，不然真要倒下了。”

　　蘇泊臻已經(jīng)口干舌燥，拿過來仰頭喝了。

　　劉野又喊了好幾聲：“司轍，你出來！你給我出來！”

　　沒有人答應(yīng)他，山谷里除了回聲，就是一片死寂。

　　貝貝聲音發(fā)抖：“他不會是……死了吧？”

　　陳耿生氣道：“你胡說什么？轍哥不會的！”

　　麥朵也哭起來，聲音像小貓一樣：“司轍叔叔，司轍叔叔……”

　　風(fēng)雨飄搖，沒了司轍這個主心骨，剩下幾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失去方向，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么等著他們。

　　這幾天的疲于奔命，以及在山野林間吃不好睡不好，所有人的精神都像拴在一根緊緊拉著的弦上，有可能隨時崩盤，就連劉野也瀕臨情緒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個時候，蘇泊臻眼睛被雨打濕，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再揉了揉眼，心里松了一口氣：“動了，繩子動了。”

　　眾人看過去，果真看見繩子有輕微的晃動。

　　陳耿扒拉著張望，聲音里有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他上來了，我就知道轍哥他一定可以的！”

　　在眾人的注視下，瓢潑大雨里，有一個穿著沖鋒衣的男人，一點一點的拉著繩子往上攀。

　　雨水把他的全身都打濕了，負(fù)重增加，他仍舊身姿矯健，很快地攀爬上來。

　　“劉野，你要的東西，我拿上來了，”司轍手里握著幾塊黑色石頭，“把麥朵給放了！”

　　劉野瞇了瞇眼：“你先拿過來，放在地上，我看看是不是真貨。”

　　司轍往前走幾步，把東西放下：“你看吧，是真的。”

　　劉野架著麥朵走過去，端詳半晌，俯下身想去撿起來。

　　就在那個時候，司轍突然間助跑，飛快地往前撲去。

　　蘇泊臻也看出來了，溢出一句：“麥朵，快跑！”

　　劉野顧著撿地上的隕石，麥朵趁機(jī)咬了他的手背跑開。劉野想再把人抓回來，司轍的拳風(fēng)倏地掃過。

　　一切都發(fā)生得猝不及防，泥土夾雜著雨水打在兩個人身上，只聽見拳頭打在身體上的悶響。

　　蘇泊臻想睜開眼看清楚，但眼皮突然變得很重，大腦輕飄飄的，像踩在云層上。她看見司轍狠狠地揍了劉野幾下，他出拳很快，打在劉野的臉上和下顎處。

　　視線變得模糊，蘇泊臻竭力睜開眼，也只能看見劉野揮舞著瑞士刀，招招狠絕，顯然占據(jù)了主動權(quán)。

　　幾秒后兩人的身影分開，劉野吃了司轍幾拳，嘴角微微滲血。司轍的情況也不樂觀，右手捂著左臂，像是被劉野劃了一刀，神情嚴(yán)峻。

　　“嘿嘿，司大向?qū)В硎诌€可以嘛，真是名不虛傳……”

　　話音未落，司轍又伸出右拳，噗噗打在劉野身上。

　　劉野的瑞士刀在打斗中，不經(jīng)意從手上滑落。

　　眼看司轍已然占據(jù)上風(fēng)，劉野卻突然在風(fēng)雨里大笑：“司轍，你以為你打得贏我嗎？你往后面看看……”

　　蘇泊臻半癱在地上，貝貝拿著小刀擱在她肩膀上，笑容一點一點從臉上消逝：“你再打，蘇泊臻可就要沒命了。”

　　麥朵躲在樹叢里，捂著嘴，嗚嗚的哭著。另一邊，陳耿想移過去，但傷了的腿使不上勁。

　　蘇泊臻的腦海里一片混亂，她想說話，卻無力張嘴，只能發(fā)出斷續(xù)的音節(jié)。

　　“水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