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
    陳佳妮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錯愕道。
    “內部參考。”陳楷急忙壓低聲音重復了一句，但語調中仍是無法掩飾的喜意。
    “弟，你真棒，真厲害，我就知道，你是咱們長樂縣，不，巴中市第一筆桿子。”陳佳妮聽到這話，臉上也是無法掩飾的喜色，開心的恭喜道。
    內部參考，這可不是那么容易上稿的地方。
    能被發表的文章，毋庸置疑，質量絕對過硬。
    陳楷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嘿笑道：“我哪有你說的那么厲害，是安書記的高瞻遠矚，妙筆生花，我只是做了些修修補補的工作而已。”
    “嗯，那我弟也是厲害的，不是誰改的稿子都能被內部參考發表。”陳佳妮笑吟吟一句，然后話鋒一轉，語重心長的叮囑道：“弟，你是做秘書的，秘書這個工作就是這樣，給領導寫的稿子也好，改的稿子也罷，都是屬于領導的，能被發表，就已經是對你能力的認可，安副書記也會記在心里的，你不要去爭什么署名不署名的問題，那樣就不成熟了。”
    就陳佳妮想來，內部參考這樣重要的雜志，安江既然供稿，那肯定是單獨署名，是不可能將陳楷的名字加在上面的。
    而且，這也算是機關單位里面不成文的慣例了。
    秘書所做的一切，寫出的漂亮文章，那都是屬于領導專有的。
    說句不客氣的話，領導是大神，秘書就是領導的槍手，唯一不同的是，大神給槍手開出的是稿酬，而領導給予秘書的，則是權力與未來晉升的捷徑。
    只是，陳佳妮擔心，陳楷這個愣頭青會因為署名權的問題跟安江起爭執，若是那樣的話，就顯得陳楷太不成熟了，也會讓安江厭煩陳楷，讓一件好事變成壞事。
    “姐，我有署名，安書記把我的名字加上去了。”陳楷聽到這話，啞然失笑，急忙道。
    “真的假的？”陳佳妮愣住了，不敢置信一句后，急忙又追問道：“是不是你硬讓安書記加的？”
    “姐，我沒那么幼稚，不會去爭這個，而且這本來就是安書記自己寫的稿子，我只是修改修改而已，根本沒想過掛署名，是安書記主動給我加上去的。”陳楷解釋道。
    陳佳妮愣住了，久久無言。
    安江所做的這一切，與慣例實在是太不相符了。
    如果是換做其他人，這件事情鐵定和陳楷是沒有任何瓜葛關聯的。
    而且，她可以想見，如果署名的話，對于陳楷來說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不僅意味著，這個名字將會被更多人看到，更意味著，陳楷想要進步的機會要比旁人大上許多。
    但這一切，都可以說是安江的恩賜了。
    只是，她真的很難相信，世上竟然有這樣愿意在這樣的事情上不獨自居功，伸手拉一把秘書的領導。
    遠的不說，就拿近一點兒的鐘天祿，以及他的秘書惠和昌來說，這些年來，惠和昌不知道給鐘天祿寫了多少篇稿子，有的也發表在了比較重要的媒體上。
    可是，何曾給過惠和昌一次署名？
    而且，那還不是惠和昌給鐘天祿修改文稿，而是整篇都是惠和昌書就，逐字逐句的斟酌，通宵達旦的熬夜修改。
    惠和昌不到四十歲，就已經聰明絕頂的腦袋，便是力證。
    “我也沒想到，安書記會把我的名字放上去。”陳楷撓了撓頭，笑道。
    說話時，他心中熱流涌動，滿是感激。
    陳佳妮的態度已是說明，在一篇重要文稿上讓秘書署名，對于這個體系而言，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是，安江偏偏就這么做了。
    而這已是可以想見，這位安書記是一個怎樣大度的人，同樣的，只要你放心大膽的去追隨他，那么，他絕對不會虧待你，別人有的，你會有，別人沒有的，你也會有。
    “弟，安書記是你的貴人，能追隨他，是你這輩子的幸運，你一定要把握好，跟緊他的腳步，要忠誠，絕對不能瞻前顧后，三心二意！記住，不管是誰向你許諾了什么，也不管誰拿什么來威脅你，但是，你一定不能改變你的態度！要絕對忠誠！”
    而在這時，陳佳妮沉默少許后，不假思索的向陳楷鄭重其事道。
    此時此刻的一切，已是讓她意識到，絕不能讓鐘天祿利用陳楷，讓陳楷變成安插在安江身邊的釘子，一旦這么做了，那么，就會耽誤了陳楷這輩子的發展。
    她最擔心的，其實是鐘天祿拿她來要挾陳楷，所以，她要提前給陳楷打個預防針，避免陳楷因為她的緣故，行差踏錯，做出錯誤的決定。
    “姐，你放心，我這輩子認定安書記了，一定會跟著他干下去。”陳楷當即點了點頭。
    經歷了太平鄉和崇禮鎮的事情，以及此番稿件的事情后，陳楷已是發現，能給安江做秘書，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榮幸和機遇，而且，安江的官風也與他不謀而合，強烈的個人魅力更是早早的便將他所征服。
    緊跟著，陳楷沉默了一下，向陳佳妮道：“姐，以后……以后你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來保護你！”
    陳佳妮聽到這話，眼眶瞬間有些濕潤，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好，姐相信你。”
    只是，話說出口的時候，陳佳妮心中已是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要切割！
    要同陳楷進行切割！
    她已經在爛污泥里了，過去的時候，她拼著滿身污穢，用還算干凈的手推了陳楷一把，將他推到了岸上。
    現在，陳楷已經站在岸上了，那么，她絕不能再讓陳楷因為她的緣故，掉進這爛污泥里。
    ……
    而就在這對姐弟交談的時候，安江打完電話后，便去了鐘天祿的辦公室，輕輕喚了兩聲。
    鐘天祿聽到安江的聲音后，沉默少許，緩緩道：“進。”
    安江推門而入，然后坐在了鐘天祿的對面。
    鐘天祿抬起頭看著安江，沉默了良久后，向他緩緩道：“安副書記，我能不能問問，你這么做，把事情鬧到這幅田地，到底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