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一句。
耿啟強后背上滿是森然冷汗。
他的五指不由得緊緊捏起，手背上青筋迸起。
可最終，聽到樓下老婆和孩子的說笑聲，他緊捏著的五指，又緩緩松開。
他知道，電話對面的人沒有跟他開玩笑。
如果他不配合的話，那么死掉的就不止是陳飛，還有他耿啟強，更包括他的老婆和孩子。
是兄弟還是家庭，這是擺在他面前的選擇。
而且是單項選擇題，不存在多選的可能。
“領導，我聽您的。”
良久良久后，耿啟強低垂下了腦袋，顫聲道。
他沒有拒絕的資格和權力。
他知道，他看起來似乎高高在上，可是，在這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的存在，其實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卒子而已，生死都不不由他自己控制，要被執棋者擺布。
拒絕，那就意味著家破人亡。
他有漂亮且心疼他的老婆，還有可愛且嬌俏的女兒。
他沒辦法失去這所有的一切。
現在，他終于明白了當初領導曾拍著他的肩膀說之所以會選擇他，重用他，不是因為他的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為他是一個顧家的男人。
那個時候，他還以為這句話是句夸獎，但現在看來，這不是什么夸獎，而是對方的心聲。
因為，顧家的男人，牽絆太多，哪怕是被人當做卒子來肆意擺布，也只能聽之任之。
“這才是聰明人該做的選擇。”電話對面的人聽到耿啟強這話，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后淡淡道：“記住，這次的事情，不能再出任何差池，要處理的干凈利落，如果再有什么紕漏，你自己直接帶著老婆孩子去江邊跳下去吧！”
一語落下后，電話對面便漠然掛斷了電話。
那些威脅的話語，字句如刀，叫人遍體生寒。
耿啟強緩緩垂下了緊握著手機的手，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良久后，他雙眼血紅，抬起拳頭，惡狠狠一拳重重砸在了桌子上，身體顫抖著，壓抑著嗓子，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的咒罵道：“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但最終，他緊握著的拳頭，緩緩攤開，拿起手機，找出陳飛的號碼后，看了良久，按了下去，待到電話接通后，他努力擠出個笑臉，道：“陳飛，在忙什么呢？”
“強哥，我在外面喝酒呢，有啥事，您說。”陳飛樂呵呵的詢問道。
“沒什么，只是想到咱們哥倆好久沒沒好好喝幾杯了，最近事情多，心里煩，想找個地方，跟你喝幾杯。”耿啟強笑道。
陳飛立刻道：“那我把地址發您，您過來找我。”
“我不喜歡那種熱鬧的地方，你嫂子也不喜歡我去那種地方，這樣，咱們還是老地方見吧，好幾年沒去過了，今天懷舊一下。”耿啟強如沉思般，思忖少許后，笑道。
“哈哈哈，強哥，您跟大嫂結婚這么多年，還是這么恩愛，羨慕啊！”陳飛樂呵呵一聲，然后道：“我現在就過去！”
“好，我現在出門，等會兒到。”耿啟強微笑點頭，然后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后，耿啟強怔怔看著前方的墻壁，點了根煙，可是，卻一口都抽不下去，眼角緩緩有淚滴落。
直到煙蒂燙到了手指，耿啟強才緩緩回過神來，抬手摁熄煙蒂，打開書房的窗戶，透了會氣，讓煙味盡數消散后，抬起手，用力揉了揉面頰，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向樓下走去。
“老公，怎么了？”
耿啟強剛一下樓，穿著旗袍的女人便抱著女兒走過來，有些緊張的看著他溫聲詢問道。
“小事兒，阿飛跟我說了下給各方面領導們拜年的事情。”耿啟強笑著搖搖頭，然后捧著女兒的臉頰揉了揉，拿額頭跟她頂了頂，笑瞇瞇道：“瑤瑤寶貝，爸爸要出門一下，你在家乖乖聽媽媽的話好不好？”
“好。”女孩兒立刻笑嘻嘻的點了點頭。
“好寶貝，真乖。”耿啟強輕輕捏了捏女兒的臉頰，向妻子道：“過年了，還沒跟兄弟們聚過，我出去應酬下，你和瑤瑤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女人點了點頭，將女兒放在沙發上后，從旁邊拿起大衣，披在了耿啟強的身上，一邊幫他整理領口，一邊溫柔道：“你的胃不好，記得少喝幾杯。”
“好，記住了。”耿啟強笑著點點頭，捉住妻子的手，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后沖女兒做了個鬼臉，轉身便朝門口走去，剛走了兩步，忽地停下腳步，向妻子笑問道：“舒葶，你和瑤瑤去加拿大的簽證辦得怎么樣了？下來了沒有？過完年之后沒啥事，咱們一家過去玩一段時間。”
“還得過幾年，要等到過年后那邊上班才行。”舒葶搖搖頭，溫柔道。
“好，那就等他們上班了，過去催催。最近這段時間太累了，我想帶著你和瑤瑤出去轉轉散散心，好好陪陪你們。”耿啟強微笑頷首。
一語落下，耿啟強推開大門，昂首向外走去。
風雪飄飄，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轉身準備關門時，看到抱著女兒站在燈下靜靜看著他的舒葶，嘴角露出笑容，沖兩人招招手，然后輕輕帶上房門。
再轉過身時，他臉上的笑容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這漫天風雪般的冰寒。
他背后的是溫暖，是光明。
他不能讓任何人毀掉他拼盡半生才擁有的這一切！
耿啟強走到停靠在門口的邁巴赫旁，夜班司機便急忙推開車門下車，小跑到副駕駛的位置，幫耿啟強拉開車門后，一只手握著門把手，頭顱微垂，畢恭畢敬道：“強哥，去哪里？”
“你回家休息吧，今天我自己開車出去散散心。”耿啟強擺擺手，淡然一句后，轉身走進車子里，帶上車門，手握著擋桿一推，繼而一腳油門踩下，邁巴赫的絢麗尾燈便在風雪中劃過一抹弧度，然后風馳電掣般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