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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戎卻沒收回手,聲音里含著不解,“那剛才的對不起。”
趙遠陽笑了一下,沒做解釋。
酒店的房間是個大套間,趙遠陽是早有準備,才定了這么個有主臥次臥的房間。盡管他說自己不餓,回到酒店后仍有宵夜送上門——是麻辣小龍蝦。
霍戎調查過,知道他的愛好,知道他和朋友從酒吧出來,又會轉戰路邊攤,喝啤酒吃小龍蝦。
實際上,后來趙遠陽有一次半夜犯胃病,疼得死去活來,眼淚打轉,完了他不長記性,第二次更嚴重,爬起來吞了半瓶止痛藥都不行。
霍戎聽見了動靜,直接給他打了一針嗎啡送醫院了。那次后,戎哥便約束他,不準他吃那些不健康的,不準他沒完沒了地喝酒,趙遠陽是不敢不聽,等再后來,他和戎哥分開了,趙遠陽也就忘了他們的約定。
霍戎吃了一口就全讓給他了,問他辣嗎,趙遠陽紅著嘴巴說不辣。
等他吃完,霍戎拿濕毛巾給他擦手擦嘴,體貼道:“明天帶你去看新房子。”
趙遠陽點頭說好,霍戎便讓他進去睡覺,夜里他進去了一次,看他睡得很香,便出來了。
他沒想到,趙遠陽對自己全無隔閡,平和地接受了自己,這和他一開始的判斷差得太多了。但無疑,這是件好事。
禹海一中的開學典禮長達一個半小時,回到教室,余老師調了座位,趙遠陽如同上輩子一樣,一個人單獨坐。
他的位置在后門口,前面和旁邊都是男同學。
孔三思就坐在他前面的位置,趙遠陽下課時會把psp借給他玩會兒,上課就收回來。孔三思用胳膊肘碰他課桌一下,神秘兮兮地問:“喂,你看那個學習委員,她怎么老看你?”
“周思思?”
“對啊,她是不是喜歡你?”
“不是。”趙遠陽說,“認真聽課。”
他已經打起精神聽了一上午的課了,畢竟是剛開學,學的東西都很簡單,不至于云里霧里。只有講文言文的時候他忍不住打起了瞌睡,瞇了半節課。
中午一放學,憋了一上午的周思思忍不住了,站在他課桌面前,盛氣凌人道:“你昨晚上跟誰走了?”
她回家后就問了父親,周淳說那標志的車很貴,國內有錢也買不到,比他家奧迪稀罕多了——趙遠陽什么時候認識那樣的人物了?就她所知,他的朋友都特別爛,不學好,富家公子也有,可是沒這樣的。
她腦海里浮現出昨晚上的驚鴻一瞥,高大英俊的成熟男人的身影,幫趙遠陽背書包。
背書包……周思思咬著下唇,瞪他,“問你呢,那人誰?”
可趙遠陽別說理她,看都不看她,簡直把她當空氣。
戎哥說,中午帶他去看房子。上輩子時,他開始不肯跟霍戎走,僵持了一個多月,直到他見到外公的親筆信,才第一次跟霍戎回家。
那別墅不大,只有他跟霍戎兩個人住,但他并不常去,每次都是霍戎語氣軟,卻態度強硬地帶他走。
可現如今,這輛車卻開向了完全陌生的方向。
十五分鐘后,車子駛入一個陌生的大門,大鐵門前立著一塊大石頭,雕了兩句詩:“匪以花為美,有取心向日。孤忠類臣子,恒性若有德。”趙遠陽看不懂,但隨著車子行駛,地面開始不平穩地顛簸起來。
霍戎解釋了一句:“路還在修,我們到家了。”
直到下車后,當趙遠陽看見眼前綿延的金色花海時,完全愣住了。
——這、這不是后世禹海那個遠近聞名的葵園嗎,怎么就成他家了!
這個葵園叫什么趙遠陽忘了,但是很多外省游客、就連當地人都喜歡過來玩,在禹海市很有名,還是非常受歡迎的婚紗藝術照攝影地。
上輩子趙遠陽也來過兩次,什么時候開的他記不清了,現在看起來……就好像是他家戎哥趁著葵園還沒正式開放,就給盤下來當成私產了。
金黃色的向日葵花海,幾乎彌漫到了視野盡頭,每一株向日葵的姿態都很優美,仰著頭,一個腦袋靠著另一個腦袋,相依相偎。向日葵的香味很獨特,是經常能聞到的葵花籽的氣息。
田埂邊上還有幾個供電用的白色大風車,而且日后,葵園經營者還趕時髦地割了一片地來種植薰衣草,不然如此,還弄了個生態農場,一到周末簡直是個度假村,完全形成了商業鏈。
這向日葵園有多大,趙遠陽不清楚,但他家里畢竟是經營房產的,他上輩子也曾裝模作樣地了解過這些地的面積和地價,對這個占地面積極廣的葵園有很深的印象,宣傳語上似乎說的是:全國最大的向日葵花海。
霍戎昨天才到的禹海市,結果今天他們就開著車入住了?
其實仔細想想,自己大手大腳的毛病不是從小養成的,而是被戎哥給慣出來的。
整個葵園呈現一片原生態的風光,環境還很簡陋,沒有停車場,只有一棟剛剛修好的白色房子,緊挨著一座玻璃建造的陽光暖房,暖房里也是種的花和植物,正午陽光下的玻璃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從大鐵門開車進來的那段路是小石子兒鋪的路,非常狹窄,難怪剛才車子開進來的時候顛簸得不像話。
霍戎還擔心他不喜歡,解釋說:“這里是昨天才看好的,很多東西沒完工,但還好可以住人,我新添置了家具,陽陽,來,跟我進去看看。”見趙遠陽沒動,只是專注地盯著那片花海看,霍戎又說道:“陽陽,你還喜歡這里嗎?不喜歡的話,我重新再找一個。不過這里離你們學校挺近的,這里面又大,清凈,再多修葺一下應該會不錯。”
趙遠陽輕輕地搖了下頭,真誠道:“我很喜歡這里,謝謝哥。”
霍戎花錢,是讓他這個富家少爺都看不下去的揮金如土。
上輩子的時候,他也好奇過戎哥家里到底是干嘛的。外面的人都說他們家是制造航空材料的,在整個航空制造領域、甚至是航海制造領域都很知名。而且是一種低調到幾乎隱形的知名度,上網去查都沒多少信息,不為常人所熟知。
趙遠陽一直還以為是真的是制造航天材料的,后來才知道,原來外公曾經為他們家工作了大半輩子。
他外公是麻省理工電力工程系畢業的工業家,更是全球頂尖的槍械設計專家。試問一個設計熱武器的專家,怎么會為一個制造航天材料的商人工作?
到了很后來,趙遠陽才明白這個航天材料制造商的深層含義代表著只手遮天。而他也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這樣天不怕地不怕,到處得罪人的脾氣,還能夠橫行霸道。
霍戎牽著他走進了房子里,或許是覺得不太合適,所以只是握著他的手腕,并沒有攥著他的手心。那手掌很大,密布整個手掌的厚厚的繭,虎口處最硬,那些繭讓他手心如同砂紙一般,觸感粗糲,若是皮膚更細嫩一點的人,他再用點勁兒,肯定會被磨得生疼。
從外面看時,整個房子不算大,是個平層小院。但是進去則不然,似乎比他家那別墅還要大一些。家具都是昨天連夜搬進來的,墻上掛著幾幅名家油畫,趙遠陽猜沒準是真貨。
地上還鋪了象牙白的羊毛地毯,絨絨的長毛很深,一直陷到腳踝,如同踩在綿軟的云上。
門口的琺瑯彩花瓶里就地取材里插著幾枝怒放的向日葵,玄關處是一架細長而優雅的大坐鐘,桌上和地上一些插花的透明器皿里,則是另一些趙遠陽叫不出名字的鮮花。
或許是剛剛噴過水的緣故,還有幾滴雨水似的霧珠在空氣里飄著。
趙遠陽的臥室不大,里面有一個私人浴室,除了床就只剩個書桌,書桌在床尾處,外面有一整個相連的露臺,從露臺可以看到包圍一切的葵園風光。
霍戎說:“現在你房間還有點小,這里是衣帽間,”他說著打開一扇小門,接著指著衣帽間的另一扇門,說:“我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間里,我們倆暫時共用一個衣帽間。然后這面墻……”霍戎走到另一邊,敲了敲床背后的一堵空心的墻面,“這面墻改天我讓人來拆掉,到時你房間就大了。”
“你喜歡這里嗎?”他定定地望著趙遠陽。
他的安排叫人無可挑剔,趙遠陽點頭說喜歡,末了補充:“哥你費心了,這里很好,特別好,謝謝你。”
“不用這么客氣,既然你叫我哥哥,那就把我當成哥哥。”霍戎露出一個笑,“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吃飯,你休息一會兒我送你回學校上課。”
趙遠陽是踩著線進教室的,孔三思聞見他身上的味兒,說了句:“你揣瓜子兒來了?”
“沒有,”趙遠陽低頭聞了聞校服袖子,是有一股“瓜子”的清香,他解釋道:“家里種了點向日葵。”
孔三思點點頭,低聲道:“你來遲了,你知道剛才老余說什么嗎?”
“說什么了?”趙遠陽從抽屜里搜出英語書和練習冊。
“說我們要是不努力,下次考試興許就不在這個班了。”他聲音越來越低,“我們學校每個月都有一次月考,每次月考都要從實驗班里換一批血,火箭班成績最差的會被踢到實驗班!實驗班里成績拔尖的升到火箭班來,到了期末,更是厲害,吊車尾甚至會直接被調去平行班!”
他滿臉愁苦,“我在我們班成績基本就是吊車尾了,真怕下次沒考好被分去別的班。欸對了,你多少分兒?我怎么沒在成績單上看見你?”
趙遠陽點點頭,也不抬頭看他,“哥我去洗個澡,晚上還有自習。”
他逃也似的回到房間,腦子里亂哄哄的。
去學校前,趙遠陽去了附近的書店,輔導書類型非常多,出版社也大相徑庭。店員介紹說:“這套王后雄是買的最火的,你是一中的學生吧,你們學校學生基本都推薦買這個的。”
趙遠陽也不懂這些,一樣拿了一本就去結賬。
書店人多,買教輔的,買的,全都擠一塊兒,把書店堵得水泄不通。
霍戎用高大的身軀護住他,低頭道:“陽陽,就買這些嗎?還有什么要買的嗎?”
店員適時地插嘴道:“這套黃岡也是賣得最好的,來一套吧?”
趙遠陽一看是試卷,就忙擺手,“算了算了,我就買王后雄。”頓了頓,“再來本高分作文吧。”
霍戎幫他抱著書,趙遠陽排隊去結賬。
書店里熙熙攘攘,兩個女生排在趙遠陽后面,正是他們班的張凝同學,還有一個其他班的女生。
女生手里抱了兩本可愛淘的書,《那小子真帥》和《狼的誘惑》。
“張凝,你買這本我買這本,然后咱倆看完交換吧。”女生跟她說著話,一抬頭卻看見張凝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排隊結賬的男生,高高的,頭發短短的,后頸很白,奶白色。
“喂,看什么呢。”女生沖張凝擠眼睛。
張凝登時紅透了一張臉,“你別亂說,我、我沒看什么……”
“沒看什么你臉紅什么啊。”
霍戎幫趙遠陽把教輔放到收銀臺上結賬,聽見后面兩個女生的談話,再看陽陽的反應,發現他絲毫不為所動,仿佛沒聽見一般。
他不明顯地勾了下嘴角。
結賬完出去,書店收銀臺小妹的眼睛還追著兩人的背影,流連忘返。
小的帥,大的也帥。
因為教輔很重,霍戎把他送到了班上。
六點半才上課,現在不過六點,班上人幾乎來齊了。
班上同學有家長送過來,在高中生里算比較稀奇的了,尤其這個家長長得還……全班同學都扭過頭,望著那對兄弟,低聲交耳,“難怪趙遠陽長那么高,那么帥,原來都是遺傳的。”
“可是長得也不像啊……”
“不是說他父母沒了嗎,家里還有個哥哥?他不是住學習委員家里嗎……”
這些同學之中,周思思反應是最奇怪的,那股眼神分明是嫉恨,像是要把趙遠陽給撕了一般。昨天,家里的司機肖叔突然辭職,還開走了車!周淳一天到晚忙于公事,周思思沒有車接送,今天只能打車來學校,結果下車時還被同學看見了!
霍戎聽力好,那些看似嘈雜而小聲的交談,他全部都能聽見——并且篩選出了最重要的信息,陽陽在這個班上,似乎沒什么朋友。
“你怎么一個人坐?”他皺了下眉。
“我自己要求的,我要認真學習。”他認真地望著霍戎,眼神里有種清澈的執拗。
趙遠陽桌上堆著書,很亂,霍戎像個家長一樣幫他整理,卻看見他的課桌抽屜里塞了好幾封情書,還有零食。
愣了一秒,霍戎什么也沒說,把水果放他桌上,低聲道:“等會兒餓了吃。”
趙遠陽嘴唇微動,看著抽屜里那些情書和零食,什么都沒解釋。
霍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了句“陽陽,哥晚上來接你”,大掌撫摸了下他的頭頂,便走了。
他走后,趙遠陽臉上神情就淡了許多,他把零食拿出來,全送給孔三思了。
“給、給我啊……這不太好吧。”他一臉不好意思。
“不用,你吃吧,分點給胡小全吧。”
“真給我啊?”
“嗯。”他點頭,“我不愛吃零食,我吃水果。”他打開牛皮紙袋,低頭一看,里面放了三個蘋果、三根香蕉、紅提若干、藍莓若干。
他吃不了這么多,戎哥給他裝這么多,是以為他有朋友可以分享。
可趙遠陽不太想把這些東西分給別人,他打開歷史書,一邊啃蘋果,一邊做填空題。
填空都是書上能找到的知識,非常簡單,他一會兒就寫完了。
但趙遠陽卻對著課本發愁——他的書上寫滿了霍戎的名字,還有他的簡筆畫,這些東西堅決不能讓戎哥看見!
腦子一轉,他問道:“喂,孔三思,你知道上哪兒領書嗎?”
“書?”他看著趙遠陽的課桌,“你這不是有書?發漏了?”
“我想再買一套放家里,每天背回去太重了。”
“哦哦,那你明天去吧,就在西教學樓三樓的圖書室,一套書起碼好幾百吧……”他咔嚓咬了口薯片,他的同桌胡小全問趙遠陽:“剛剛送你那個,是你哥啊?”
趙遠陽嗯了一聲。
胡小全瞅著他:“怎么不像啊?”
趙遠陽避重就輕道:“他比我帥。”
還沒上課,班上不少同學沒吃飯,教室里五味雜陳的,什么味兒都有,趙遠陽打開后門通風。
老余進了教室,又出去了,教室一下又多出了說話的聲兒。
“思思,你這什么巧克力啊,真好吃!”
“我一個阿姨剛從美國回來,給我帶的,你喜歡吃就好。”她笑瞇了眼。
張凝吃的嘴巴一圈都黑乎乎的,桌上攤開著一本可愛淘的《狼的誘惑》,前面坐的譚夢佳趴她桌上看,“張凝張凝,你覺不覺得趙遠陽就像英奇?像男主。”
張凝點頭,“是啊是啊,我今天還在書店看見他和他哥……”
一旁的周思思突然道:“那不是他哥。”
張凝和譚夢佳都扭頭看她,周思思眼里含著嘲諷,“他是獨生子女,那是他在社會上認的哥,不學好。”
譚夢佳吐了下舌頭,扭頭回去了,張凝尷尬地笑了兩聲,想到了昨天下午的事。
晚自習不上課,余顯拿給他們做作業,趙遠陽補完了歷史,埋頭開始寫作文。
他從沒寫過作文,一籌莫展,翻開作文書找到一篇類似的,第一句引子就是什么: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
如果我是柳永,那么我……
趙遠陽看了第一句,就氣餒地闔上了作文書,字他倒是認識,但就是不懂。
他只能問孔三思:“你作文寫的什么?”
孔三思把本子給他看:“《如果我是比爾蓋茨》。”
趙遠陽看完了,想了想,低頭也寫下幾個字。
孔三思探頭一看,嘴角抽了抽,趙遠陽的作文題目居然是:《如果我是窮人》。
直到放學,趙遠陽的作文也沒寫完,孔三思說:“明天第四節課才是語文呢,到時候寫完再交也是一樣的。”
他住校,住校生和通校生不一樣,趙遠陽放學回家了,他們通校生得上晚自習直到九點半才放。
霍戎照例在校門外等他,見他第一句就是:“陽陽讀書辛苦了,餓不餓?”
趙遠陽把剩下的那個蘋果給他,“不餓,我把你給我的水果全吃光了。”
兩人默契地對情書的事緘口不言。
他想到了上輩子,他三天兩頭換一個女朋友,戎哥不高興,說他他不聽,兩人去超市,他還當著霍戎的面買了避孕套——其實他根本就是想氣他。
今天他應該當著戎哥的面丟掉情書的才對,可是那一瞬間,他又希望最好戎哥能誤會。
盡管趙遠陽的的確確對小女生沒什么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