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汴梁。三月的御河畔乍暖還寒,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著垂的楊柳,正是晚市熱鬧的時候,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白天別無二樣。在河面上,幾艘畫舫在河面上停泊著,船上的歌姬咿咿呀呀,彩綢迎著微風飄舞,給微寒的初春增添了幾許微醺的暖意。
在嘈雜的歌舞升平之中,卻聽得一曲悠揚,似深谷溪泉,又似高山松柏,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引人入勝。循著高雅的樂曲望去,只見在河面的正中央,一艘像小樓一樣的巨大畫舫鶴立在群舫之中。
舫上燈火通明,也是幾張桌子觥籌交錯,可從船上賓客的衣著以及桌上的菜品來看,這里坐著的顯然都是達官顯貴。舫上的布置與其它畫舫并無太大差別,小小的看臺上或站或坐著七位天仙般的女子。
“今天可算走了八輩子的好運,竟有福氣聽她們的曲”下面一個衣著雍容的年輕人對同伴們低語道。
“方兄,不就是幾個歌妓么。怎的如此言重?”同桌有人露出些許不屑。
“你可真是語冰之夏蟲也,此非一般的歌姬。君可知‘岸上李師師,舫上聞七朵’?此七位女子只有當今皇上才請得動,她們的曲平時便是你家纏萬貫富可敵國也沒處聽,可謂百年難得一聞。今日若不是舉子們進京趕考,七朵也不會歌此一曲以顯圣威。”還沒等那年輕人回話,同桌另一人便反諷道。
“噓,別吵,我還想多聽一會呢”先前的年輕人一臉迷醉地望著臺上。
只見臺上七位女子一曲演畢,俄而又輕啟朱唇吟唱了起來。
“伏案寫宣紙悲,難懂茶色韻味”
“青苔露水,纏綿滋味;曲曲相思,為誰心碎。”
......
一曲唱罷,似悲亦喜,纏綿婉轉。玉唇輕閉之時,在場的賓客都仍未回過味來,半閉著眼細細品味。等回過神來時,臺上已是芳影無蹤。
臺下客人正欲惋惜之時,卻見得一俊美婢女上臺,臺上自半空中緩緩落下一條幅,上書:
傍柳浮萍語聲聲
“諸位大人請了。”婢女先道了個萬福,接著說到:“七朵姑娘彈唱已畢,但見來賓們意猶未盡,特出七言上聯一副,若有于今晚對出下聯者,可得七朵姑娘女紅一份。”
此語一出,下面頓時炸成一片。七朵的女紅?這可是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的啊,要知道這七位奇女子不僅彈唱舉世無雙,而且或詩、或書、或畫、或繡各有精通,如今不僅能親聞其聲,更有機會親得其物,簡直可謂夢寐以求。
更兼正值趕考之際,在座的都是各州府的佼佼者,論才學自然各個不遑多讓。雖然接下來仍有一流的歌妓在表演,可誰的心思都不在聽曲上,都在絞盡腦汁想對出絕對。字條一張張地送往后臺,可是直到今晚的表演臨近結束之時,也沒見那婢女宣布結果。
眼見自己的答案如石沉大海,在場的文人貴客索性摒棄了門戶之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討論此下聯。在一片熱鬧之中,卻有一人端坐不動,只顧換盞飲酒。
“大人們,今天演出已畢。還望早回。”在晚上所有的表演結束之時,先前的婢女登臺說道。
“姑娘,你還沒告訴我們誰能得到七朵的女紅呢”
“對呀,你還沒說結果呢”
......
底下的達官顯貴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那婢女只是莞爾搖頭,并不答話。
“還望大人們早回。”她只說了一句,正欲轉身離去。
“且慢,我的字條你還沒遞進去呢”忽然一人朗聲說道。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剛才端坐飲酒之人。只見他把一張字條遞給站在旁邊的小仆,仆人快步走過去又遞給了那婢女。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眾人正竊竊私語。不一會兒,卻又見那婢女含笑走了出來。
“這是七位姑娘們給公子的”只見她手捧一副畫卷軸走了出來。
那年輕人也不答話,只是從小仆那里接了畫卷便走。
“噢,我想起來了,此人好像是揚州第一大才子—蘇辰羽!”人群中有人驚道。
“原來是他,怪不得胸有成竹。”
“如若是他,倒也不足為奇了。”眾人搖頭散去,臉上卻少有不服的神色。原來這蘇辰羽乃揚州府尹之子,自小天資聰穎,能詩善文,詩文一絕,曾得翰林學士親口稱贊,更兼星眉朗目,人稱“天羽星”。文人墨客雖不識其人,但曉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