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說的那兩個人，一個是陸明，一個是牛蛋。</br>
陸明前不久剛剛調到濮陽縣，任武工隊第五小隊的隊長。牛蛋是小兵的同鄉，幾年前來到濮陽縣，做了小痞子，如今也算半個“老大”了。</br>
夏季說：“找牛蛋，相對容易一些，畢竟我們在濮陽縣城也有一些耳目。可是要找陸隊長，就難了，我并不知道武工隊的駐地在哪里。”</br>
“那就先找牛蛋，陸隊長的事，以后再說。”</br>
小兵心里有事，食不知味，剛吃完就催著夏季去找牛蛋。所幸濮陽縣城不大，沒多久，小兵就見到了牛蛋。夏季先回了辦事處，準備給上級發報。</br>
告別了夏季，小兵這才仔細看去，牛蛋比之前更高更壯，身后總有人跟著，真有“老大”的樣子。</br>
“牛蛋！”小兵叫道。</br>
“誰他媽喊老子名字呢？”牛蛋罵道，身后的小兄弟們馬上抽出腰間的刀，有兩個動作快的，已經將刀架到了小兵的脖子上。</br>
“牛蛋，是我，你仔細看看，我是江童啊！”</br>
“江童？”牛蛋走近一瞧，“嚯！還真是江童！你怎么到這兒來了？”他呵斥著拿刀的人：“還不趕緊起開，這是我哥！”</br>
“我，說來話長。”小兵說，“你找個地方，我有話跟你說。”</br>
“去我那兒吧。”牛蛋將小兵帶到了自己家里。牛蛋也沒什么親人了，他跟著幾個兄弟住在這個院子里，條件看著還行，好歹也是半個“老大”，日子過得也算安穩。</br>
牛蛋對兄弟們說：“我要跟我哥說幾句悄悄話，你們可別偷聽，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聽到了嗎？”</br>
底下的兄弟們應著，牛蛋關起門來。</br>
“你說吧，這里絕對安全。”</br>
“說之前，我要先問你一件事。”</br>
“你問。”</br>
“你在濮陽城都做什么，幫日本人嗎？”</br>
“你說什么？幫日本人？老子就是餓死也不會幫他們！奶奶的，小日本兒，老子的殺父之仇還沒報呢！”</br>
“那你幫漢奸嗎？”</br>
“老子打的就是漢奸！”牛蛋氣憤道。</br>
“那你在濮陽城都做什么？”小兵問。</br>
“濮陽城，現在日本鬼子不多，漢奸也不多，我大哥，見鬼子就殺，見漢奸就砍，手下的小弟們也一樣。平日里也就小打小鬧混點吃喝，偶爾也出城，要是遇見鬼子了，就干上一架，反正我們不怕他們，我們敢拼，敢打。”</br>
“那你們，想過投八路嗎？”</br>
“有人想過，有人沒有。我們有百十號人呢，大哥在呢，我們都不想分開。要是投了八路，除非單獨把我們編到一支隊伍里，否則我們不會去的。”牛蛋性格爽快，知無不言，“你問的我都回答了，你還沒說你來這干什么呢？”</br>
“好，既然你直言不諱，我也對你坦白。”小兵說，“我現在已經是一名八路軍戰士了。”</br>
“你？當八路了？！”</br>
“噓，你小點聲。”小兵說，“你可不要出去亂說，暴露了我的身份。”</br>
牛蛋笑著：“你們的規矩，我懂。外面的兄弟，你放心，他們也不會亂說的。”</br>
“我來，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忙。”小兵說，“有一伙鬼子，數量不明，地點不明，他們在清豐縣紙房鄉一帶抓壯丁，挖工事，至今也沒有人能逃出來。我想向你借幾個人，年齡比較小的，這樣不會被鬼子抓住。”</br>
“借人，去探鬼子？”</br>
“差不多吧，借你幾個人，跟我一起去找鬼子的基地，找到他們在哪，其他的事，交給我們八路軍，絕對不會讓你的兄弟們冒風險的。”</br>
“我的兄弟各個都是好樣的，不怕鬼子，不怕危險。”牛蛋說，“看見外面那些人沒，你隨便挑，隨便借，看上哪個就帶哪個去吧！那些都是我的心腹，借他們，不用告訴我大哥。”</br>
“我就知道你爽快！”</br>
“好歹你比我大幾個月，按規矩我也該喊你一聲哥，何況你現在是八路軍了，專門幫老百姓打鬼子的，比我們更名正言順。能幫上八路軍，也是我們的榮幸啊！”</br>
“行啊你牛蛋，幾年不見，說話也變成一套一套的了。”小兵拍著牛蛋的肩膀，像個哥哥一樣拍著弟弟，“濮陽城里有我的一個熟人，現在還不知道他在哪，等我找到了他，把你介紹給他，他也是八路軍。”</br>
“你找什么人？我來幫你找，沒有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沒有我們找不到的人。”牛蛋自信的說。</br>
小兵猶豫了一下，要告訴他嗎？會不會有不妥之處？</br>
牛蛋看出了小兵的擔憂，說：“怎么，還不相信兄弟？你放心吧，我不會泄漏秘密的。”</br>
不妨讓他試一下？小兵想著，說：“我找武工隊，還不知道他們的駐地在哪？”</br>
“武工隊？你是說前幾天剛剛來濮陽城的武工隊？”牛蛋問。</br>
“嗯，你知道他們？”</br>
牛蛋點點頭：“你跟我來。”他打開門，外面的十幾個小兄弟分立兩側。他和小兵走在前，十幾個小兄弟就跟在后面。</br>
走了大約兩里地，又拐了幾個彎，在一條比較偏僻的街道前，牛蛋停了下來，對身后的小兄弟們說：“你們都在這里等吧，我和我哥過去看看，一會兒就出來。”</br>
他帶著小兵又轉過兩道彎，在一個院子門前停下。</br>
“你去敲門吧。”牛蛋說。</br>
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院子，一戶普通的人家，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可是，真的是這里嗎？帶著一肚子的疑問，小兵敲響了門。</br>
開門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你找誰？”</br>
“我……”怎么今天都問這句話？我找誰呢，找陸明？萬一這不是武工隊的駐地，豈不是容易暴露陸大哥的身份？</br>
正猶豫間，牛蛋卻先開了口：“他找八路軍。”</br>
那個開門的男孩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想去腰間摸槍，卻沒摸到。</br>
牛蛋從容道：“別緊張，他是你們自己人，叫江童。去吧，把你們管事兒的叫來。”</br>
男孩摸槍的動作提醒了小兵，這里應該就是八路軍的駐地。他定了定神，對臉色煞白的男孩說：“我找陸隊長，請問他在嗎？”</br>
男孩點點頭，放了小兵和牛蛋進去。</br>
牛蛋得了便宜還賣乖，進了院子還“教育”那男孩：“你啊，剛參軍不久吧，一看就沒經驗，別看你比江童大，你跟他可差遠了。”</br>
“行了牛蛋，少說兩句吧。”小兵不好意思的朝那男孩笑笑，“他說話直，你別見怪，我是來找陸隊長有點事，麻煩你帶我去找他吧。”</br>
陸明在屋里聽到院子里的動靜，正準備出來看個究竟，還沒走到屋門口，就聽到了小兵的聲音。他三步并作兩步來到院里，果然不假，這小子，還真找到這兒來了！</br>
欣喜過后，陸明突然嚴肅了起來：“你怎么來了，隊長怎么了，你們出什么事了嗎？”</br>
“陸大哥，別著急，隊長好著呢，沒事。”小兵將自己如何來的濮陽縣城，如何與牛蛋見面的話說了，沒有提許老板和夏季的事。</br>
“我來這里找你，是想把牛蛋介紹給你認識。”小兵說，“他手里有百十號弟兄呢，要是能全部調動起來，濮陽縣城的情報就沒有問題了。”</br>
“好小子，一來就幫大哥解決大問題，大哥正發愁不認識幾個人呢！”陸明拍著小兵的后背，后又問牛蛋：“是你帶他來的？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里？”</br>
牛蛋自豪道：“你們來的第二天我們就知道了，全濮陽縣城沒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我們不僅知道你們駐扎在這里，還知道你們來之前，這房子的主人姓楊，他在城南還有一院房，可能你們來了之后，他就搬到那邊去住了。不過陸隊長你們也別擔心，我們兄弟們不會亂說的。”</br>
小兵補充道：“是的，陸大哥，他們也打鬼子。”</br>
“呵呵，小打小鬧，小打小鬧。”牛蛋笑著說。</br>
陸明說：“這小子，適合做情報工作。怎么樣，要是看得起我，明天起給我提供情報吧？”</br>
“明天？”牛蛋故意推辭，“明天不行，最早也得后天。”</br>
見大家都疑惑的看他，他也不想再賣關子：“江童說了，明天要我跟他去找鬼子的駐地呢，怎么也得等我回來，再幫陸大哥啊！”</br>
“鬼子的駐地？”陸明問。</br>
小兵將鬼子在紙房一帶的所作所為說與陸明，陸明認為小兵此舉可行。一是因為這伙人年齡小，不算壯丁；二是因為即使真的闖了鬼子的陣地，也可以以“小孩子迷路”為借口，鬼子應該不會為了幾個小孩就把事情鬧大，畢竟槍聲一響，周圍的幾個村子都聽得到。</br>
“不過，還是有風險的。”陸明說，“你們一定要小心。”</br>
沒有無風險的事，自打當了八路，就不怕風險。他看著牛蛋，牛蛋正跟陸明說笑呢，看樣子一點也不緊張。牛蛋的性格就是這樣，事情再大，也大不過他的心。但紙房鄉算是清豐的地界，牛蛋這性格有些張揚……唉，不管了，明天到路上再好好囑咐囑咐他，一定要沉得住氣，任務第一。（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