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流了這么多血?”村醫(yī)問。</br>
方樺忍痛將前因后果說與村醫(yī)聽,村醫(yī)神色凝重的看了看方樺的傷口,拿出藥箱,開始止血。</br>
馮輝一個大老爺們兒站在那里不太方便,早被村醫(yī)趕了出去。左右是幫不上什么忙的,索性走出院外,坐在院墻下面休息。還沒坐穩(wěn)當,遠遠看見游擊隊的馬亮跑來。“大熱天的,跑啥???”馮輝問道。</br>
馬亮沒有停下腳步,慌著道:“馬寨村和尚寨村那邊……打起來了!鬼子來了一個小隊,那倆村子加、加起來也只有……十幾個民兵,根本頂不住哇!我……找我們隊長……”</br>
馬寨村和尚寨村在小王顧村的東南方向,距離小王顧村大約六七里地,馬亮腿腳再快也得跑上一陣,鬼子的一個小隊百十來人呢,十幾個民兵怎么頂?shù)米?!“壞了!”馮輝也顧不得里屋的方樺,撒腿就往駐地跑?!瓣犻L!隊長!”還沒進院門,他便大喊起來。</br>
“你殺豬呢,嗷嗷啥,有話不能好好說?”錢偉迎了出來,問道,“方樺出啥事了?”</br>
馮輝定了定神,緩了口氣:“不是方樺,是、是馬寨村和尚寨村,跟鬼子打起來了,鬼子、鬼子來了一個小隊,那倆村子加起來只有十幾個民兵,隊長……”</br>
錢偉扭頭回屋:“馮輝,集合所有人,跟我去馬寨村和尚寨村?!?lt;/br>
曹彥正在做飯,聽見動靜扔下土豆提著菜刀就跑了出來。大茂也拿著自己的棍子跟了出來,站在院子里等著錢偉發(fā)放彈藥。張奎問馮輝:“那小兵叫不醒咋辦,要不俺扛著他走,讓他在路上多睡一會兒?”還沒能馮輝回答,錢偉從屋里出來:“你吵吵啥,就你力氣大是吧,讓他睡吧,我們走?!?lt;/br>
“啥?讓他睡……”張奎一步三回頭,“俺能扛動?!?lt;/br>
“能扛也不扛,快走吧?!卞X偉輕踢張奎一腳,加快腳步。</br>
“隊長,還有陸明呢?”馮輝問。</br>
“我讓他去桑辛莊打探情況了?!卞X偉說,“走吧,不等他們了,村口找王隊長去。”</br>
村醫(yī)為方樺包扎好,又囑咐了幾句,讓她好好休息。房東大娘扶了方樺躺下,許佳送村醫(yī)到門口。村醫(yī)問許佳:“她最近這幾天……傷口……沒有出過血吧?”卻是支支吾吾的,弄得許佳一頭霧水,搖了搖頭。</br>
“你可得仔細觀察著點?!贝遽t(yī)說,“要是再這樣血流不止,可得送往后方醫(yī)治了。”</br>
一句話將許佳嚇得不輕,連臉色都變了:“醫(yī)生,你什么意思?”</br>
“你要不緊張。”村醫(yī)說,“我也只是推測,我們最好還要再觀察一下。”</br>
“觀察什么?你說清楚!”</br>
村醫(yī)伸出手指在嘴上輕“噓”了一下,又指指里屋:“你小點兒聲,別讓她聽見,會有心理負擔的?!痹S佳點點頭,幾滴豆大的眼淚流了下來。</br>
“你別哭啊?!贝遽t(yī)說,“我又沒說她一定是什么病,只是讓你多觀察,要是再出血,你再去找我,這么說你懂了吧?”</br>
許佳點點頭:“你確定她真的沒什么事?”</br>
村醫(yī)無奈的聳聳肩,但顧及到許佳的情緒,他只好說:“沒事,你放心吧,至少現(xiàn)在沒事,我保證?!?lt;/br>
許佳這才放心,謝過村醫(yī)后,失了魂般的往回走。</br>
“喂?!贝遽t(yī)叫道,許佳停了下來,扭過頭來看著村醫(yī)。“你就這樣進去?”村醫(yī)問。</br>
許佳撅著嘴:“那我……”</br>
“擦擦眼淚。”村醫(yī)道,又伸手畫了一道弧線,畫了個微笑的表情,“笑一個?!?lt;/br>
許佳被村醫(yī)的表情和動作逗笑了,按照他說的,擦了擦眼淚,笑著進了屋。</br>
房東大娘去了廚房,許佳握著方樺的手,失神的望著格子窗戶。</br>
“嚇壞你了吧?!狈綐鍐柕溃曇粲行┨撊?。</br>
許佳回過神來,重重的點點頭,想起村醫(yī)方才說過的話,鼻子一酸,幾滴眼淚又掉下來。</br>
“快別哭了?!狈綐逭f,“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不方便給你擦眼淚。”</br>
“我沒事,方樺姐,剛才就是嚇著我了,現(xiàn)在你好了,我也就沒事了。”許佳擦了擦眼淚,勉強笑了。</br>
“你剛才……在外面……村醫(yī)跟你說了什么?”</br>
許佳心里一緊,剛才自己的聲音那么大,難不成……方樺姐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沒、沒有啊,方樺姐,你聽錯了吧?!痹S佳慌忙狡辯,之后卻在心里罵道:許佳你真是個笨蛋,撒謊你都不會撒。</br>
方樺笑了:“剛才我聽到你在外面說什么‘觀察’……呵呵,瞧你緊張的,我不過是問問,也許是我多心了。”</br>
“哦哦,你說的是那個啊。村醫(yī)說,讓我好好照顧你,觀察觀察傷口,天熱,可別發(fā)炎什么的。方樺姐,你真是多想了……我給你倒杯水喝啊?!痹S佳慌忙逃離,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得飛快,撒謊真是門學問,要做戲就要做足全套,還好自己后面反應比較快,最后說的那段,方樺姐應該沒有起疑心吧?</br>
許佳跑出來的時候,陸明正從門口跑過,許佳跑著追了出去:“你著什么急?”</br>
陸明停下來,喘著粗氣:“外面……打槍,我回去報告隊長,你們……也小心點?!?lt;/br>
許佳大驚失色:“打槍?哪里?”</br>
陸明道:“東南方向,正東方向,聽聲音……像是……兩撥鬼子。我去報告隊長,你們自己小心?!?lt;/br>
許佳也顧不得再去倒什么水,慌張的跑進屋里:“方樺姐,村外有槍聲,陸明說有兩撥鬼子,怎么辦?”</br>
“你去告訴房東大娘,讓她也小心點?!狈綐逑胱饋恚恍⌒臓砍兜絺?,疼得差點昏過去。</br>
“方樺姐,你傷沒好,不能動??!”許佳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可是,鬼子來了,不動也不行啊,唉,我扶你起來,慢點?!?lt;/br>
正說著,房東大娘卻進來了:“姑娘,別急,你們剛才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這輩子,還沒有什么能嚇到我。莫說那小鬼子是在外面放槍,他就是在村里放槍,我也一樣不怕?!彼站o方樺的手說,“別怕,姑娘,要真是小鬼子進村了,你就叫許佳姑娘背著你跑,跑到安全的地方養(yǎng)著。”</br>
“大娘,我不怕。從我中彈那一天,我就當自己已經(jīng)死了?!狈綐迳裆鋈?,沉默片刻又說,“但是我不甘心,小鬼子侵犯我們的村莊,欺壓我們的同胞,我就是不甘心這樣死去,我還想打鬼子,把他們趕出中國去!”</br>
陸明氣喘吁吁的跑回駐地,卻不見錢偉。他推開另外幾間屋子的門,也不見其他人,最后晃醒了正沉睡著的小兵:“隊長呢,其他人呢?”</br>
小兵揉著惺忪的睡眼:“隊長,不在屋里嗎?”</br>
“你醒醒,趕緊醒醒。”陸明搖晃著他,“外面打槍了,村外打槍了!你聽力那么好,趕緊聽聽?!?lt;/br>
小兵一個激靈徹底驚醒了,完了完了,剛才睡得太死,什么槍聲,根本沒有聽到啊!他光腳跑到院里,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壞了!”他說,“小鬼子進村了?!?lt;/br>
陸明嚴肅道:“你趕緊把鞋穿上,帶上武器,我去找隊長!”他去隔壁問王大叔,王大叔告訴他,隊長可能是去馬寨村、尚寨村一帶了?!瓣犻L可能有危險?!边@是陸明聽到隊長去向之后的第一反應。</br>
顧不得多想,他跑回去喊小兵,小兵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提著老蒜的那桿*在院門口等著?!拔覀?nèi)ツ??”小兵問?lt;/br>
“去救隊長,隊長可能有危險!他們在馬寨村、尚寨村一帶?!标懨鬟吪苓呎f,小兵緊隨其后,可是沒跑幾步,小兵忽然道:“鬼子!”他指向前方。遠處,一小隊鬼子正端著槍朝這里走來。</br>
“東邊不能走了,快,我們往西邊去!”陸明一路跑著,沿途告訴了村里的鄉(xiāng)親們,“鬼子來了,大家快往安全地帶撤離!”</br>
隔壁的王大叔攔住了他們:“鬼子是來找你們的,你們得趕緊躲起來。”</br>
還沒等陸明答話,小兵搶先道:“我們不躲,我們是打鬼子的,躲起來你們怎么辦?”</br>
“你們躲起來,他們不會把我們怎么樣,你們要是不躲,他們那么多人,你們豈不是白白送死?”王大叔容不得他們多想,叫來自己的兒子,“慶子,你把他們倆帶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不管出什么事都千萬別出來!”</br>
王大慶應著,一手拉一個向村西跑去。</br>
“你把我們拉走了,你爹怎么辦?”陸明問。</br>
“你們來這之前,鬼子每次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嚇唬嚇唬,只要搜不出八路來,他們不會把我們怎么樣的,他們的目標是你們?!蓖醮髴c忽然想到,“對了,還有那兩個女兵!她們也得躲起來!”</br>
由于剛才耽誤了時間,他們接到方樺和許佳時,鬼子已經(jīng)很近了。王大慶主動背起方樺:“我們得出村,馬上就走!”</br>
小兵聽了一陣,說:“北邊,北邊沒事,我們從北邊走!”</br>
方樺依依不舍的對房東大娘說:“大娘,你跟我們走吧?!?lt;/br>
大娘卻說:“大娘年紀大了,跑不動了,你們走吧。大慶,你帶著他們快跑吧?!?lt;/br>
“大娘……”方樺不舍,伸出手要拉她。身下的大慶抬腳就跑,方樺伸著手在空氣中一拉,卻是什么都沒有抓住。</br>
方樺流下來淚來,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再也見不到房東大娘了。(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