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躺在太師椅上昏昏欲睡的那位，是一個身形枯瘦的老嫗。
    此人頭發灰白，滿臉遍布褐色的斑點，蠟黃的皮膚猶如毫無生機的枯樹皮一樣貼在身上。看起來弱不禁風，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東方墨神識探開，稍稍向著老嫗靠近。
    不出所料，他的神識在觸及此人的剎那，這老嫗的身軀就像一個黑洞一樣，將他的神識瞬間給吞噬。
    不過對于這一點，東方墨似乎早有所料，因此他只是臉色微微一白，就立刻緩和了過來。
    雖然東方墨并不知道這老嫗的名諱，也不知道此人是誰。可他敢肯定，自己曾見過此人一面。
    當年他跟天琊子前往青靈星云的時候，路過了人族的中天星域。在中天星域，他在一間店鋪之內，無意間看到了搶走他天荒之種還有木匣那修士催使的烏鴉傀儡。
    而那間不知名店鋪的主人，就是眼前這個老嫗。值得一提的是，當年的此人只收取火屬性的靈石，其他的一概不要。他當初了為了打聽烏鴉傀儡主人的下落，還在此人的店鋪內，以一千高階火屬性靈石，換取了一截火崖木心，而今那截火崖木心還在他儲物袋中安靜的放著。
    “小友想看什么隨意，老身就不恭迎了。”
    就在東方墨心中感到無比震撼，不知道為何會在梵城，再次看到這老嫗之際，此時只聽一陣破鑼般的嗓音傳來。
    聽到老嫗的話，東方墨立刻回過神。如今他容貌大變，氣息也收斂了起來，老嫗應該不可能認出他。
    不過換一句話說，就算他依然是道袍著裝，這老嫗也不見得就會記得當年那個小小的化嬰境修士。
    心中念頭轉動間，東方墨最終還是看向老嫗躬身一禮：“那晚輩就隨意看看了。”
    語罷，他負手而行，在這間不算大的小屋內轉悠起來，更是將一層層木架上布滿了灰塵的雜物瞧了個遍。
    讓他有些無語的是，這老嫗的作風跟當年在中天城一模一樣。
    不管是煉氣期修士使用的低階法器，還是連破道境修士都能催使的靈寶，都被她視為一談，就那么隨意的放在架子上，任其蒙塵。
    當東方墨將小屋內的所有東西全部看了個遍之后，他也沒有看到子午真水的存在。至此，他才轉身看向老嫗恭敬的開口。
    “前輩，晚輩來此是想問問前輩手上，是否有子午真水此物的。”
    對于他的話老嫗并未詫異，只聽此人淡淡道：“有。”
    聞言，東方墨大喜過望。
    不過此時又聽老嫗繼續開口：“不賣。”
    其語氣依舊淡然，并沒有刻意刁難的意味。
    這使得東方墨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到嘴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沉吟了一番后，他就想到了什么，只見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就像是做出了某個決定一般。
    “前輩，晚輩手中有不少的火屬性靈石，不知前輩能否割愛一二呢……”東方墨看向老嫗道。
    “咦！”
    這一次他話音剛剛落下，老嫗惺忪的雙目霍然睜開，露出了一雙猶如綠豆大小，呈現灰白色的瞳孔。
    并且讓東方墨渾身汗毛根根豎起的是，下一息老嫗的身形陡然從太師椅上消失，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的身法詭異程度，就算是他的靈覺，都毫無察覺。
    僅此一瞬，兩個字就浮現在了他的心中，瞬移。
    而這種瞬移可不是因為速度太快讓人看不清，而是真正的瞬移，悄無聲息，眨眼及至。
    看著眼前這渾身不散發出任何氣息，身高更是只能達到他胸膛的佝僂老嫗，東方墨沒有絲毫輕松，他知道在他面前的這位，是一個極為恐怖的存在。
    遙想當年他尚在化嬰境是，就無法察覺到這老嫗的修為波動，如今他突破到了神游境，依然如此。僅此一點，他就推斷出這老嫗的修為，恐怕至少都是歸一境，而且絕不是普通的歸一境修士。至少他在歸一境中期修為的東方弘明身上，就感受不到如老嫗這般深邃的氣息。
    隨著老嫗圍繞著他打量了一圈，東方墨心中久違的生出了一種緊張感，隨之他身軀也開始緊繃起來。
    “你見過老身？”不多時，老嫗就站定了在了他的面前，并開口問道。
    東方墨硬生生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啟稟前輩，晚輩當年有幸的確見過前輩一面。”
    “哦？在哪里？”老嫗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只是這笑容掛在她臉上，使她看起來反而多出了一分猙獰。
    “在人族的中天星域。”東方墨如實道。
    “人族，中天星域……”老嫗喃喃，似乎陷入了沉思。
    見此，東方墨有些怪異起來，他可不信這老嫗記性那么差，是不是在中天星域待過還要回想一番。
    “是了！”片刻后，老嫗就點了點頭。
    緊接著，她的目光就再度落在了東方墨的臉上，更是直勾勾的注視著他的雙眼。
    一時間東方墨有一種被此人一眼看穿的感覺，更讓他駭然的是，下一刻這老嫗忽然一拂衣袖，一股靈光頓時席卷在了他的身上。
    “咔咔咔……”
    下一刻，就聽一陣骨節的爆鳴之聲傳來。
    東方墨渾身每一寸肌肉還有皮膚，不受他控制的移動，僅僅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容貌大變，恢復成了本來的俊朗樣子。
    就在他為此感到驚駭無比之際，老嫗再度將他打量起來，不多時點了點頭，道：“的確有點眼熟。”
    語罷，此人霍然轉身，雙手倒背，慢悠悠向前走去，重新半躺在了太師椅上。
    “前輩，晚輩這次前來求子午真水的事情，不知道前輩能否考慮一二呢。”東方墨此時收斂起了震驚，看向老嫗恭敬的問道。
    對于他的話，老嫗擺了擺手，“你走吧，此物我留著還有點用處。”
    東方墨嘴角微微抽動，他可不想空手而回。可是他知道若是再說下去，恐怕會觸怒這老嫗，那時候反而弄巧成拙。
    咬了咬牙之后，東方墨伸手向著腰間儲物袋一抓，從中取出了一只被封印的石盒。不止如此，他再度翻手，又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瓷瓶。
    “前輩，這是一粒破道境火魔的內丹，靈性保持的相當完整。另外這玉瓶中還有一百枚骨靈蝶卵，還望前輩笑納。”
    說著東方墨恭敬的將石盒還有瓷瓶一同奉上。
    這兩樣東西的價值，遠在子午真水之上，而東方墨之所以愿意這樣做，除了是想換取子午真水之外，還為了博取此人的好感。
    要是他在梵城中，能認識這實力深不可測的老嫗，對他來說日后說不定有著難以想象的好處。
    然而就在他拿出火魔內丹還有骨靈蝶卵的一瞬間。
    “嗡！”
    東方墨忽然間察覺到整個小屋當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并且這種安靜，仿佛就連時間都被凍結了一般。
    此時東方墨驚恐的發現，他的身軀竟然無法挪動分毫，體內的法力還有血管中的血液，都停止了流轉。
    這種感覺他曾幾何時分明感受到過，那就是當年在低法則星域的時候，老祖東方魚在他突破筑基期初次降臨之際，那時候骨山上的整個空間還有時間，紛紛被定格。
    “半祖！”
    此刻東方墨就算再傻，他也明白了眼前這老嫗根本不是什么歸一境修士，而是半祖境的存在。得到這個結果，他心中的驚駭無以復加。
    并且而今的老嫗，不知何時再次從太師椅上消失，站在他三丈之外。
    此人對東方墨雙手奉上的火魔內丹以及骨靈蝶卵視而不見，其雙目如針的盯著他腰間的一只儲物袋。而這只儲物袋正是他之前打開后，取出了火魔內丹還有骨靈蝶卵的那只。
    東方墨肉身無法動彈分毫，依然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勢，唯有心中的念頭能夠轉動。
    他有一種錯覺，那就是恐怕這老嫗現在只需一個眼神，都能輕易斬了他。
    原本他以為老嫗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點，是施展了法則之力，可讓他匪夷所思的是，他并沒有感受到絲毫法則之力的波動。否則的話，他還可以嘗試一下催動元嬰眉心的法則本源，看看能否恢復身軀的自由。
    “差點連老身都給瞞過去了。”這時老嫗嘴角微微上揚，而后又聽她繼續道：“骨道友，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