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陸葳長大了。
    十八歲那年夏天，她考入了xx大學, 再次與顏舒瑤同校。
    從初中到大學，她一直都是她的小學妹，始終追隨著她的腳步, 似乎沒有半分主見。她有過思考, 只是沒想明白為什么, 她沒有遠大的志向, 沒有堅定的人生目標，在自己可接受的范圍內無論選什么學校、專業，都一樣。
    所以，權衡之下, 她選了有顏舒瑤的地方。
    x大是重本，在南方沿海城市，離江城不遠不近，錄取線極高。陸葳始終認為，如果沒有顏舒瑤這些年的引導，自己就不會那么努力學習, 就夠不上那道分數線, 選擇范圍將縮小。
    追隨顏舒瑤能讓她感到快樂, 她不用為生計發愁，不用擔憂未來的路，便只做讓自己快樂的事。
    大學的生活比想象中精彩，陸葳初到新環境, 脫離了嘮叨媽媽們的管束，像一匹脫韁野馬，自由自在地撒歡兒。剛入學那幾天她尚且有點怕，但有顏舒瑤在身邊陪著，適應得很快。
    顏舒瑤念大二，工商管理專業，因為長相驚艷又有錢，在學生中間十分混得開，人緣極好，走到哪里都是“朋友”。
    但是她不關心這些。
    每天老老實實上課，空閑時間帶陸葳出去玩，久而久之，陸葳特別黏她，但凡兩人都有空，便像連|體嬰似的粘在一起。
    為期半個月的軍訓結束后，各社團開始招新，陸葳一股腦兒加了七八個協會，包括學生會，進去湊了一陣子熱鬧，發現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好玩，失望退出來，拉著顏舒瑤吐槽。
    “我怎么感覺學生會像邪|教呢？那些部長主席都好大的架子，而且看起來特假，大家說話像演戲一樣，一件很小的事就弄得上綱上線的，真是無語?！?br/>     小姑娘嘟嘟囔囔的，臉蛋因生氣而泛紅，她素來說話細聲細氣，軟軟的，即使生氣吐槽也像是在撒嬌，可愛得很。
    她扎著丸子頭，穿了顏舒瑤送的淺黃色小裙子，身子骨纖瘦苗條，因個子稍矮，挽著顏舒瑤走路時有些小鳥依人的感覺。
    其實是顏舒瑤太高了。
    一米七四呢。
    上高中之后，陸葳個子長得很慢，成年生日那天量身高，不多不少165，算是正常，可跟顏舒瑤比起來顯矮。
    深秋，天氣依然暖和。
    顏舒瑤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緋紅的小臉上，嘴角不自覺翹起來，片刻才說：“能及時止損就好，那種地方大部分是烏合之眾、井底之蛙，不用太當回事，重要的是自己開心?！?br/>     “就是?！标戄诎毫税合掳停犷^往顏舒瑤肩上靠，“我覺得那些社團都沒意思，全退了，只留了鋼琴協會。還是跟瑤瑤姐呆在一起最開心。”
    “真的嗎？”
    顏舒瑤腳步頓了頓，繼續走。
    “當然，我最喜歡瑤瑤姐~”她嘴巴抹了蜜。
    小傻子。
    顏舒瑤笑了笑，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墨藍色眼睛像深海，卷起一片漩渦。她手指悄悄探入陸葳掌心，交錯扣住，“晚上想吃什么？我們自己做還是去外面？”
    她們在學校附近租了整套房子，偶爾過去住，自己做飯，顏舒瑤有駕照，買了車，平時經常出去兜風覓食。
    陸葳想了想，正要說話，手機震了一下。
    學長發來的微信消息。
    【譜子我扒下來了，你現在有空嗎？我給你送過去】
    【順便一起吃個飯】
    “??！”陸葳尖叫一聲，盯著屏幕蹦了起來，“他說跟我一起吃飯！”
    “誰？”
    陸小傻子抬頭望著顏舒瑤，忽而想起她還不知情，眨眨眼，笑道：“是我們協會的學長，藝術學院鋼琴表演專業的，巨帥！專業超棒！聲音也好聽~”
    顏舒瑤臉色微僵，笑意凍在眼底。
    “瑤瑤姐，我是不是要矜持一下？但是我有點點想去......”
    心思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嬌花，沐浴著春風，青澀，羞赧，從頭到腳都在發光。
    “那就去吧?！鳖伿娆庉p聲打斷，抽開手，轉身往停車場走。
    陸葳怔愣，半晌才反應過來，慌忙追上去，“瑤瑤姐——”她抓住她的手，“你生氣了？”
    顏舒瑤抿唇不語。
    “那......那我不跟他吃飯了，我們回去吧......”見她臉色不好，陸葳第一反應哄人要緊，沒往深處想。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變得特別聽顏舒瑤的話，很多事，家里媽媽們嘮叨一百遍沒有用，顏舒瑤一個眼神她卻立刻乖乖的。說不上來為什么，或許她只是在乎顏舒瑤的情緒，又或許是因為她對所有同性都很包容，習慣使然。
    她小心翼翼牽住顏舒瑤的手，后者停下腳步。
    “瑤瑤姐？”
    “你總是這樣?！鳖伿娆庻酒鹈?，緊抿的唇微微發抖，“從來都不考慮你自己的想法?！?br/>     前面岔路口走過兩個女生，手牽手，很親密的樣子，其中一個左右看了看，突然伸手捏了下另一人的臉。
    “啊？”
    顏舒瑤側頭，見某小傻子滿臉茫然，頓覺好笑又無奈，嘆氣道；“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看我的臉色。我也沒生氣，笨蛋?！闭f著抬手捏了捏她的臉。
    不生氣，只是失落。
    這些年她帶著陸葳看了不少同性類作品，小傻子并不排斥，甚至還有點喜歡，她便以為性取向是可以后天改變的。而看到剛才陸葳提起學長時害羞興奮的樣子，她忽然明白自己錯了。
    小傻子是直女，是她不能招惹的人。
    至于她自己......
    以前喜歡過男生，但是不知從何時起，眼睛里就沒有了帥哥。那會兒年紀小，心思都用在吃吃喝喝與學習上，加之看不起周圍土里土氣的同齡人，她并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過情愫。
    她和陸葳更像是姐妹。
    上大學之后，許多想法都變了，以前不明白的，漸漸明白了，直到陸葳追隨她而來，那顆藏在心底深處的種子悄悄發了芽......
    “可是我覺得你更重要啊?！标戄卩?。
    所以在意你的感受，顧慮你的心情，看你的臉色。后面幾句她沒說出口。
    一絲微妙的感覺掠過心頭，像風，她還沒來得及捕捉，便再也尋不到蹤影，仿佛從未有過。
    顏舒瑤回過神來，心跳似乎停了半秒，“為什么？”
    “因為......”
    陸葳抿了抿唇，低下頭，努力思索著什么，半晌小聲說：“你記不記得初中的時候，我們跟人打架，被教導主任看見了，差點受處分......”說著抬起頭來，水潤的黑眸晶亮：“那個時候你護著我，我就把你當成很重要的人了?！?br/>     小時候幼稚，干過不少中二的事，現在想起來難免惹人發笑。
    顏舒瑤頓時感覺被電了一下，渾身發麻，可轉念想到陸葳是直女，無論如何都招惹不得，心又化成一片死灰。
    她笑了笑，藏起眼底苦澀，像小時候那樣揉揉陸葳的腦袋，語氣溫柔地說：“知道了，小笨蛋。既然學長邀請你，就去吧，但是吃飯記得aa，不要花男生的錢，別跟他去偏僻的地方，喝的飲料或者水不要離開你視線范圍......”
    顏舒瑤像個老媽子似的，嘮嘮叨叨許多。
    換做是媽媽們，陸葳早已翻白眼，左耳進右耳出，但是瑤瑤姐不一樣，她說什么她都聽，愿意聽，乖乖的。
    “對了，有些男生就喜歡表現出很厲害的樣子，騙騙不懂事的小女孩，比如什么專業，他要是真厲害，就不會來綜合類大學讀藝術了，直接去音樂學院。所以你不用太崇拜他，你自己也很厲害的，只是不走藝術那條路罷了，自信點，知道嗎？”
    “知道啦。”
    顏舒瑤又捏捏她的臉，“吃完飯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別太晚啊?！?br/>     “好?！?br/>     陸葳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男生。
    學長很帥，聲音蘇蘇的，性格溫柔，兩人在鋼琴方面有共同話題，互相之間熟悉得很快，她以為這便是喜歡?？僧攲W長向她表白時，她卻莫名其妙感覺到抗拒，沒有了剛認識那段時間的新鮮滋味。
    追她的男孩子很多。
    長得帥的，有才華的，家境優渥的......她覺得每個人都很好，跟每個人都可以友善相處，但就是找不到動心的感覺。
    最后統統拒絕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陸葳想。而且是自己的問題。
    被困擾許久，她想找人訴說，首先想到的是顏舒瑤，可是斟酌考慮一番，她直覺對方聽到這些應該會不開心，又打消念頭。最后她選擇旁敲側擊問室友。
    “喜歡一個人就會想睡|他，先是臉紅心跳，接著欲|望肆涌，最后......”
    “得了吧你個母胎solo，又從哪本言情小說里看來的？”
    室友們說著說著便嘻嘻哈哈玩鬧起來。
    陸葳聽得全然無感。
    欲|望？
    她好像沒有。
    臉紅心跳也沒有。
    “那如果這些感覺都沒有呢？對好幾個不同類型的男生?！彼苷J真地問。
    大家已經聊到別的話題，被她這么冷不丁一問，默了幾秒，像是在思考。突然，一人煞有介事地說：“說不定你喜歡女生！”
    宿舍里再次安靜下來。
    陸葳一愣，腦海里浮現起顏舒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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