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色驚變。
    穆國和齊國之間的仇怨，可不是近幾十年就有的。
    是大周朝亡了之后，兩國太祖就開始爭地盤，這幾百年來不知打了多少次。
    如今，這出了名忠君愛國的楚家里，竟出了一個齊人血脈的兒子？
    楚寒霖面色仍是陰沉。
    但楚炎看見眾人反應，心逐漸冰涼。
    難怪當初九王爺會有所安排，這文武百官乃至百姓，對齊人只有仇恨。
    陸丞相第一個不信，“什么亂七八糟的，邊境撿的，就是齊人嗎？！”
    曹閣老撇了眼王槐。
    王槐急忙說道：“當時是那婦人親口承認，他們是齊人。安國公，我說的不是假話，你知道的！”
    曹閣老揣著手，看向楚寒霖，并不急躁，反而慢慢悠悠的問道：“安國公，剩余的，你是要自己承認，還是要我替你說出來？”
    楚炎則是年紀小，已經(jīng)穩(wěn)不住了。
    他面色傻白，手足冰涼。
    他想著，曹閣老這樣說，肯定是知道他的身世。
    曹閣老給楚家，給父親一個機會。
    若自己將罪名攬下，那楚家上下就會平安無事！
    “皇上，其實我……”
    楚炎還未必說完，就被楚寒霖一聲呵斥打斷：“住嘴！”
    楚炎望過去，眼里寫滿了不愿。
    他不愿連累楚家。
    他寧死都不愿意！
    可楚寒霖沒給他這個機會，已經(jīng)說道：“既然曹閣老當著皇上和眾臣的面前說了，那我也不妨承認。不錯，我家五郎的確不是我的親生血脈，他是我在邊境打仗時，從一個齊人手里救下來的。”
    這話一出，立即引起了不少議論聲。
    就連陸丞相也是氣急敗壞。
    楚寒霖你糊涂啊！
    既是齊國人，給旁人撫養(yǎng)就算了，為何要自己親自撫養(yǎng)？！
    這不，就被曹閣老抓住了把柄告上一狀了！
    但兩家是姻親了，陸丞相便說：“皇上，依微臣愚見，楚五郎是不是齊人血脈根本不要緊，要緊的是他是安國公的兒子，對皇上忠心！”
    曹閣老寒著臉。
    果不其然，陸丞相這廝一與楚家接親了，就開始護著了。
    他更沒想到，楚寒霖竟如此穩(wěn)得住，只承認楚炎是齊人，而沒有自亂陣腳說其他的。
    不過不要緊，他早已安排好一切，只需等待即可。
    他道：“他是齊人，如何能對皇上忠心？！要知道，他并不是安國公的親生兒子！”
    楚寒霖卻笑了笑，略帶嘲諷的說道：“曹閣老，子認父，父認子，那與親生的父子并沒什么不同吧？像曹閣老這樣的，就算是親父子也無用。”
    這話是專門往曹閣老的心窩子戳。
    殿中有不少人難忍笑意。
    像曹閣老這樣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妻子要和離，兒子還不愿跟著父親，去了官府改姓，他們還真是前所未見。
    果然，曹閣老這會兒就怒發(fā)沖冠，自己先說了出來：“楚五郎可不是普通的齊人，他是齊帝的親弟弟！他就是齊國的奸細，如何會對皇上忠心！”
    “什么？！”許閣老震驚。
    其他人亦是這般反應。
    楚炎面色更白，不由得抓緊了衣衫。
    他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曹閣老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世！
    腦袋雖不是一片空白，但也在想著該如何解釋應對。
    曹閣老看著他，便是更加堅定心中猜想，道：“安國公，你一直忠君不曾有過二心，九王妃更是幾次救駕于危難，想必你也不知道此子的真實身份吧？若你知道此子的身份，估計當時就會將其斬殺了，對嗎？”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楚炎身上。
    無非就是說些齊人血脈就罷了，竟還是皇室孽種，如何留得這些話。
    他如今耳力非比尋常，聽得見他們在說什么。
    如何破局？
    無非就是自己承認，將所有罪名攬下，才可保楚家平安！
    然而，楚寒霖卻走到了楚炎身旁，他身形高大，像是擋住了所有流言蜚語一般。
    楚炎鼻子酸酸的，看著父親寬厚的肩膀，哽咽道：“父親……”
    “我的確不知，既然曹閣老開口指控，可有證據(jù)？”楚寒霖淡定不已，先給穆武帝拱手，又看向其他官員，“凡事要講證據(jù)，不是曹閣老隨便嚇唬幾句，事情就變成真的了！”
    曹閣老一噎，一時間無言以對。
    穆武帝看到這里，便是松了口氣。
    這曹閣老大概是查到了楚炎的身份，卻又沒證據(jù)，所以才搞了這么一出，想要嚇唬楚炎這個小少年，讓他自個兒顯露出破綻。
    好陰險！
    幸虧楚炎還不算沖動，楚寒霖也看出了曹閣老的把戲，并沒自亂陣腳。
    穆武帝這會兒也調(diào)侃道：
    “對啊，曹閣老，說了這么久，你可還有證據(jù)？齊帝殘暴，你非要說人家兒子與齊帝有血脈親緣，你可知這是多大的罪名？！”
    “你歷經(jīng)兩朝，是個純臣，心中只有社稷和百姓，朕一直對你多有容忍。但不代表，你可以隨意污蔑安國公！”
    說到最后，他是來了脾氣。
    面對帝王質(zhì)問，曹閣老面容蒼白，身形不穩(wěn)。
    穆武帝心中嘆息。
    穆國和齊國交戰(zhàn)多年，積怨已深，如果真的證明了楚炎是齊帝的親弟弟，那楚家將會遭受到滅頂之災。
    因為齊帝殘暴，早些年幾場大戰(zhàn)，都是他帶兵的。
    他與白眉道人憑借邪術，害了不少穆國將士，還險些打到京都來。
    可以說，朝中沒有任何一個老臣不對齊泓痛恨疾首。
    可楚炎在機緣巧合之下，被楚寒霖救下，帶回了楚家教養(yǎng)，先前又救駕有功，穆武帝對其便沒什么質(zhì)疑。
    他是六丫頭的哥哥，是九弟要保的人，那他也會竭盡所能，保下楚炎！
    更重要的是，只要齊泓一日愛護著弟弟，兩國就一日不會再起戰(zhàn)事，兩國縱然有再大的仇怨，只要對百姓有利的，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不過曹閣老不清楚齊泓的心思，又想打壓楚家，所以才這兒緊咬著不放。
    此時，楚炎也已猜出了曹閣老并無真憑實據(jù)，心頭巨石微微放下，也敢挺起胸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