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夫人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起來。
    她扭頭看向那綠衫女子：“此話怎講？”
    “姑母難道忘了，表姐她仰慕新帝的事情？她今年都十八歲了，生生將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姑母你為她選了多少乘龍快婿，可她一個都看不上……整日里捧著新帝以前做的那些詩詞，做著那不切實際的相思夢。”綠衫女子的話，稍微有些尖銳刻薄，她眼底流露出的神情，都是她自己都不曾發現的嫉妒。
    陡然想起這個事情，馮夫人心頭的火氣，剎那間就冒了出來。
    她滿臉都是懊惱，只覺得丟人至極：“那個臭丫頭，到了現在還想著美夢呢？新帝為太子時，都看不上她，更別說如今是皇帝的身份了。”
    “她還嫌自己不夠丟人嗎？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居然還想著新帝，她這是瘋了嗎？她能丟得起這個人，我可丟不起，傅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她當即便喊了一個小廝：“你去，將三姑娘給我叫來，今日我要好好地給她上一課。”
    她要是再不管這個幺女，估計又該鬧出什么笑話了。
    新帝也是她敢肖想的人嗎？
    她也不看看，自己今年多大了，都熬成一個老姑娘了。
    新帝就算是選秀，也會挑選那些十五六歲的女子，哪里能輪到她這個十八九歲的老姑娘？
    馮夫人氣得，臉色鐵青。
    綠衫女子賣乖地替她撫著背部：“姑母，你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或許，是我猜錯了呢。沒準，表姐已經歇了那個心思呢？為今之計，姑母還是要想法子，勸勸表姐，讓她找個夫婿成婚吧。”
    “你也知道，我大哥其實他一直都想著表姐呢。我大哥為了等她，也是這么多年，都沒娶妻子。他也不嫌棄表姐的年紀，只要表姐點頭，大哥明天就能讓父親母親提親。其實，表姐嫁給我大哥，真的挺好的。我們都是一家人，她嫁到傅家根本就不會受氣，更不會被婆婆刁難。”
    更重要的是，一旦馮澍青嫁入她傅家，那傅家與馮家的關系，可就更堅如磐石。
    到時候，對于她參加選秀，競選皇后的事情上，會給她增加許多的助力。
    皇后之位肯定會非她莫屬。
    馮夫人眼睛泛紅，她頗為動容地握住了綠衫女子的手：“玉兒……你總是這樣貼心。如果你是我的親女兒，估計我做夢都得笑死。”
    綠衫女子頗為俏皮地向馮夫人眨了眨眼睛：“姑母，我也算是你半個女兒啊。我自小，可是將你當母親看的，怎么著，難道姑母你心里從沒這樣想過？”
    馮夫人忍不住噗嗤一笑，她看著綠衫女子的目光，滿是歡喜：“你還真是個貼心的妙人兒，真是比你表姐強多了。她一天天的，就只會氣我。”
    她握著綠衫女子的手，越看越是喜歡。
    這是她的娘家侄女，名叫傅之玉，她不但生得嬌媚動人，氣質出塵，琴棋書畫方面更是樣樣精通，在梁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才女。
    正因為她與眾不同的溫婉柔美氣質，今年剛剛滿了十六歲，便有無數的勛貴世家到傅家提親。
    傅家的門檻，幾乎都被那些媒婆踢破了。
    她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婚了，要是還有兒子沒成婚，她真想讓兒子娶了玉兒，讓她給自己當兒媳婦。
    傅之玉聲音綿軟地說道：“其實表姐還挺好的，她就是對陛下太過癡情……姑母，待會表姐來了，你可得好好的勸勸她。可不能再讓她繼續胡鬧了，否則，不但丟了馮家與傅家的臉，她自己估計都嫁不出去了。”
    這是馮夫人最頭疼的事情。
    她滿臉都是愁容，忍不住地唉聲嘆氣：“哎，要是她少氣我幾次，我還能活久一些。偏偏她那脾氣，要是倔起來，十匹馬都拉不回來。最關鍵的是，你姑父他還特別的縱容她……很多時候，我也是無可奈何。”
    若不是馮御這個父親縱容著馮澍青，她也不可能到了今年十八九歲了，還沒個婆家。
    依照她的性子，早就給她定了親，將她早早地嫁了出去。
    可惜，這個家的其他事情，她這個馮夫人可以做主。
    但事關女兒的婚事，可就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馮夫人越想越覺得懊惱。
    心頭憋著一股怒氣，根本就無處發泄。
    所以等到馮澍青帶著丫鬟來的時候，她抄起手邊的茶盞，便狠狠地朝著門口砸了過去。
    “我如果不讓人喊你過來，你是不是就不知道來向我請安？馮澍青，在你眼里，還有我這個母親嗎？”
    馮澍青嚇了一跳，她連忙拉著身后的婢女，躲開了投擲過來的茶盞。
    茶盞與她的衣袖，堪堪擦身而過。
    她的臉色，都不由得泛白幾分。
    她攥了攥拳頭，抬眸對上馮夫人滿是怒意的臉龐，她瞥了眼旁邊站著的傅之玉，不由得冷笑一聲。
    “母親身邊不是有人在孝敬你嗎？哪里輪得到我，來向你獻殷勤？”
    傅之玉極為委屈的咬著唇瓣，淚光閃爍地看著馮澍青：“表姐，你這話說得有些難聽了，我孝敬姑母，是理所應當的事，你怎么能用獻殷勤來譏諷我呢？”
    她說著，低下頭去，捏著帕子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馮夫人氣得，身子忍不住的發抖。
    她怒視著馮澍青，低聲吼道：“我究竟是生了個女兒，還是招來了一個冤家？馮澍青，在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馮澍青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話哪里說得不對。
    她踏入廳堂內，隨意尋了個位置坐下：“母親，那在你心里，你還將我當成你的女兒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傅之玉才是你的親生女兒。”
    “這些年，你對她有多好，馮家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看著呢。你但凡有個什么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她傅之玉。你們兩個關系好的，情同母女。而我，在你眼里，就是個被撿來的養女吧。”
    馮夫人氣得臉色鐵青，她抖著胳膊指著馮澍青：“你……你個逆女，你可是我十月懷胎，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來的親生女兒。你怎么能用養女這個詞，來形容我對你的感情？”
    “你是心，是用石頭做的嗎？難道你感受不到，我這個母親對你的好嗎？我就知道，你在心里是怨著我的……如今，你終于說出實話了是吧？”
    馮澍青眼底閃過幾分冷淡，她就那么面無表情地看著馮夫人：“很抱歉啊，我確實沒有感受到，你對我的好。我是你的親生女兒沒錯，可從小到大，我都幾乎沒感受過你這個母親的溫柔。你對我最多的，就是嚴厲的呵斥與怒罵……花樣子繡不好，會挨餓。詩詞背不好，不能睡覺，畫畫，畫不好，會罰站。”
    “母親，在你心里，我真的是你的女兒嗎？有哪個親生母親，會這樣殘忍地對待自己的女兒？你對我的態度，與對傅之玉的態度，就截然相反。她事情做不好，你從來都不會罵她，不會罰她。你總是用最溫柔的語氣，與她說話……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你統統都先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