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姐哭了。
    眾人震驚不已。嚴冬和七姐在特警隊待了六年，走過無數(shù)次槍林彈雨，她都沒見七姐掉過一滴眼淚。韋良也領(lǐng)教過七姐的血性，當(dāng)時在老a酒吧，七姐被高立新一槍打穿了肺部，她連吭都沒吭一聲。之后，高立新將他們帶到地窖，準備槍決他們。七姐面對槍口，也只是輕描淡寫了說了句“小事兒。”
    一個如此剛強的女子，現(xiàn)在居然哭了。
    七姐摘掉了耳機，淚眼婆娑的看了看嚴冬，又看了看韋良，接著無限痛心的說道：“完了，我這個警察，算是做到頭了。”
    原來，她是因為不能繼續(xù)當(dāng)警察而哭。
    嚴冬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想安慰七姐，可根本不知該說什么。七姐抹了抹眼淚，邁步朝樓道走去。
    馬三擋在門口，伸出雙手攔著七姐。雖然七姐一直看他不順眼，但是江湖規(guī)矩，曾一起經(jīng)歷過生死的，就是生死兄弟。馬三也是剛剛才知道七姐打死了人，之前韋良、嚴冬和九妹討論這件事的時候，一直是關(guān)著耳機的。聽到自己的生死兄弟——生死姐妹打死了人，仗義的馬三不能不管。
    “你上哪去？”馬三問道。
    “我去自首！”七姐毫不猶豫的回答。
    “不行！”馬三表情堅決，語氣堅定。自首就等于被判刑，馬三不能看著自己的生死姐妹坐牢。
    七姐居然非常溫柔的，在馬三肩膀上拍了拍：“小兄弟，做人要勇于承擔(dān)錯誤，做警察更是如此。殺了人，就得償命！我們不能因為自己是警察而逃避制裁。”
    七姐輕輕的推開了馬三。馬三激動的渾身都有些發(fā)抖，這個不可一世的七姐，剛剛叫他“兄弟”，居然還對他說：“我們不能因為自己是警察而逃避制裁。”她拿自己當(dāng)兄弟，而且還認可了自己的警察身份。
    馬三一把抓住了七姐的胳膊，他現(xiàn)在更不能讓七姐走了：“你別這么一根筋行不行，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七姐推開了馬三的手，換了平時，馬三敢跟她有身體接觸，現(xiàn)在估計已經(jīng)飛出十幾米了。但現(xiàn)在，七姐卻非常溫柔，她只是輕輕的推開了馬三的手。她明白馬三所說的“再想想別的辦法”是指什么，她當(dāng)然不答應(yīng)：“絕不徇私枉法！絕不假公濟私！絕不濫用職權(quán)！姐姐做事，敢做就敢當(dāng)！”
    嚴冬無助的看向韋良。嚴冬一向雷厲風(fēng)行，一向霸氣果敢。她能以一敵十，她能飛檐走壁，她能運籌帷幄。但真遇到大事，比如現(xiàn)在這種情況，她也只不過是一個二十七的姑娘而已。她難過，擔(dān)心又害怕，她本能的向自己的師哥求助。
    韋良沒注意到嚴冬的目光，他一直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七姐。七姐已經(jīng)推開馬三，朝樓下走去了。九妹在六樓，五樓是趙亞楠和劉偉所在的地方，韋良清楚的記得，五樓的窗戶上，還搭著老鷹射進來的飛鉤，嚴冬和半支刑偵隊就是通過這個飛鉤爬進慕云會館的。七姐無疑是想通過飛鉤離開，然后去最近的警局自首。
    耳機里，九妹已經(jīng)泣不成聲。
    “師哥，你想想辦法啊。”耳機外，嚴冬也帶著哭腔。
    韋良突然從橡皮艇上跳到水里，對著老鷹和兔子大喊：“抓住她！”
    老鷹和兔子都愣了一下，他們不確定韋良說的是“抓住她”，還是“攔住她”。這一字之差，可是有很大區(qū)別的。
    韋良在泳池里飛奔，濺起的浪花一人多高，他氣呼呼的罵老鷹和兔子：“聾了？一個殺人嫌犯從你們面前走過去，你們還不趕緊抓住她！？”
    老鷹和兔子二話不說，從后面飛撲到七姐身上，死死的將她壓倒在地。
    七姐絲毫沒有抵抗，對她來說，自首和被刑警抓捕，沒什么區(qū)別。雖然自首可以適當(dāng)減刑，但七姐不在乎。七姐在乎的是，以后當(dāng)不了警察了。殺了人還怎么當(dāng)警察？既然當(dāng)不了，自首和抓捕，都一樣。
    韋良那寬松的褲衩子都快跑掉了，他往上提了提，義正言辭的對老鷹和兔子說：“你們倆，立刻將她押送回海城市警局，交給姜海峰局長親自處理。記住！務(wù)必提醒姜局長，一定要秘密審訊，千萬別走漏風(fēng)聲！”
    這大廳里，包括耳機另一邊的趙亞楠、金平、九妹，全都是聰明人。韋良此話一出，大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每個人的理解又不一樣。
    七姐回頭，怒視著韋良。她以為，韋良是怕王連清知道后，徇私枉法，放了她，所以才提醒姜海峰，一定要秘密審訊。七姐很生氣，這是對王家的侮辱，是對王連清的侮辱，也是對她的侮辱。換了平時，七姐肯定接連兩腳，踢翻按著自己的老鷹和兔子，然后再踹飛韋良。但現(xiàn)在，她似乎全身都沒了力氣。她嘆了口氣，警察生涯已經(jīng)結(jié)束，就相當(dāng)于自己的整個人生都已經(jīng)結(jié)束，還跟韋良這種不明事理的傻瓜廢什么話，斗什么氣呢？算了，隨便他怎么說吧。
    馬三怒不可遏，七姐雖然脾氣暴躁，但卻是生死姐妹。七姐有難，韋良不幫也就算了，反而落井下石，讓兩個刑警將七姐押回警局，居然還要秘密審訊。馬三氣的抄起門口韋良的那雙破皮鞋，狠狠的砸向韋良：“你他媽的，我真是看錯人了！我不干了！我他媽以后再也不想看見你們這幫死條子！”馬三說著，邁步朝樓道內(nèi)走去。
    “站住！”韋良尚未來得及說話，七姐卻喊住了他：“你一天是警察，就一輩子是警察！這身制服，是你想穿就穿，想脫就脫的嗎！？”
    “制他媽的什么服，還制服呢！這孫子到現(xiàn)在連一分錢工資都沒給我發(fā)過！”馬三哭哭啼啼的說道：“給我工資我他媽也不干了！警察都他媽這么沒人性！我還干個什么勁兒啊！？干的我心寒！”
    “給我憋回去！”七姐怒道：“警察就應(yīng)該這樣！警察要維持正義，要守護法律！任何人膽敢觸犯法律，都絕不姑息！對我是這樣，對你是這樣，對他們也是這樣！對任何人都是這樣！聽懂了嗎！？”
    七姐的聲音，猶如雷霆。七姐的樣子，猶如天神。馬三被她震懾的，停止了哭腔，也停止了抱怨。“警察”這兩個字，原來如此神圣。馬三看著嬌小的七姐，心里全都是敬佩。他站在原地，再也不敢提“辭職”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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