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夫婦跟著證人保護小組，來到為他們安排的公寓。
    他們倆人都很高興，韓琦妻子覺得丈夫又死而復生了，又能跟她說話，聽她嘮叨了。她這十八年里，沒有今天這么高興過。
    韓琦也覺得自己終于算是個活人了，不用為了保護妻子而再裝廢人了。他終于可以抱抱妻子，可以親她吻她了。
    他們沉浸在甜蜜和幸福之中，完全忘了隨時會面臨死亡的威脅。就算嚴冬一再提醒他們，不要稱呼對方的姓名。因為墻皮很薄，容易被鄰居聽到，會有可能暴露他們的身份。他們也如若無聞。
    這個小小的公寓，他們也很滿意，這里比之前的破四合院好多了。公寓雖然空間不大，但是干凈、整潔，還有獨立的洗手間，洗手間里還是坐式馬桶。四合院里，廁所是公用的。而且一到夏天，廁所里全是蒼蠅。上一趟廁所，不僅蹲的兩腿發麻，身上還有可能落好幾斤蒼蠅屎。從廁所出來，好半天耳朵里仍回響著蒼蠅的嗡嗡聲。
    但現在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嚴冬和其他五個警察也在公寓里，對他們寸步不離。韓琦夫婦想親近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嚴冬突然接到姜海峰的電話，讓他們撤出公寓，去尋找證據解救韋名臣。嚴冬來不及多想，匆匆帶著五個警察離開了公寓。
    韓琦夫婦更沒有意識到這是危險的信號，恰恰相反，他們很高興。警察們終于走了，他們終于有親近的機會了。韓琦一把抱住了妻子，倆人都是快四十歲的人了，沒有了少男少女的性欲和激情。他只想好好抱著她，緊緊的抱住她，像要把她擠壓進自己的胸膛里一樣。這個女人，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他這輩子，最重要，最寶貴的，就是這個女人。什么黃金，什么江湖地位，現在對韓琦來說都是狗屎。只有這個女人，是他無法割舍的。她在韓琦心目中，勝過世間的一切。
    韓琦妻子坐在丈夫腿上，頭埋進他的胸膛。她此時才覺得自己是個真正的女人，一個有人疼，有人愛的，嬌滴滴的女人。她又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初識韓琦的那一天。那時她剛從農村來到城里，在一家小工廠打工。她無依無靠，舉目無親，連從工廠到商場的路都不認識。可她又不得不去商場，因為她連換洗的內褲都沒有了，也沒有牙刷和毛巾。這些生活日用品，對于愛干凈的她來說，是一天都不能缺少的。幸好，她遇到了韓琦。韓琦笑呵呵的邀請她坐上自己的摩托車。接著，韓琦帶她去商場，給她買了一大堆東西。她要給韓琦錢，韓琦死活不要。
    “我不要錢，也不要這些東西，我要你！”韓琦直白的說道。
    她羞的臉通紅，低著頭不敢說話。韓琦卻突然抱住她，她嚇壞了，以為自己遇到了流氓。可還沒等她反抗或者喊叫，韓琦又放開了她，騎上摩托車飄然而去。
    她愣在原地，覺得自己整個身體像被火烘烤過一樣，暖洋洋、熱乎乎的。
    之后的日子里，韓琦對她呵護備至，像寵公主一樣寵她。她每次被韓琦抱住，都覺得很幸福，也覺得很安全。仿佛只要躺在他懷里，世間任何人，任何事都傷害不到她。
    “哥，你親親我。”韓琦妻子嬌羞的說道。她的樣子，比十八歲的時候還要嬌羞，還要好看。
    韓琦吻上了妻子的嘴唇。
    韓琦坐在沙發上，妻子坐在他腿上。韓琦的雙手緊緊抱著妻子的腰和背。妻子的雙手用力摟住他的脖子。他們接吻，充滿深情卻不激烈，只是嘴唇對著嘴唇。這是老夫老妻的吻，也是真愛的吻。這個吻不摻雜任何肉欲和情欲，僅僅是兩個相愛的人想要更接近彼此而已。
    一顆子彈從窗外射進來，先是貫穿了妻子的頭部，接著又貫穿了韓琦的頭部。最后，子彈打在沙發后的墻壁上。
    韓琦夫婦當場斃命，但是他們仍保持著這個相擁相吻的姿勢。
    子彈殺死他們，用了不到一秒鐘，這使得他們沒有體驗到任何痛苦。所以，他們臉上仍保持著甜蜜而幸福的笑容。以至于兇手以為自己打偏了，又朝他們補了三槍。直到兇手看到他們身體流出鮮血，這才放心的離去。
    接替嚴冬的證人保護小組趕到時，他們已經死亡超過十分鐘了。
    韋良和嚴冬推開大門，眾人急忙退到了一邊。韓琦夫婦仍保持著相擁相吻的姿勢。韋良走近查看，四槍，全都是穿過妻子的身體之后，又穿透了韓琦的身體。頭，喉，心，肺。他們有著相反又相對應的致命傷。可四槍也沒能使他們分開。
    韋良捂著臉，放聲大哭。他不認識韓琦，只知道他是個嫌犯。他跟韓琦的妻子不熟，只接觸過兩次，而且每次都不是很愉快。但韓琦夫婦以性命相托，以為韋良能保證他們的安全。結果，韋良間接的害死了他們。
    韋良想起當時，他為了逼韓琦現形，將韓琦的藥扔在地上亂踩。韓琦妻子沖上來搶藥，一邊搶一邊哭訴：“你欺負我們干什么啊？我們活的還不夠難嗎？”
    確實，他們活的太難了。就算韓琦十惡不赦，這18年也應該償還的差不多了。
    韋良越想，哭的越兇。一方面為韓琦夫婦可憐的命運而哭，一方面為自己對不起他們而哭。韋良這輩子沒今天哭的多，因為韋良根本沒哭過。劉麗娟逢人就說：“我家韋良是笑著出生的。”
    嚴冬拍了拍韋良的肩膀。嚴冬想安慰他，可嚴冬根本不會安慰人。而且，嚴冬也從來沒見過韋良這幅樣子，他今天在她面前哭了兩次。韋良哭的她手足無措。
    “都，都怪我。”嚴冬覺得韋良罵她一頓，也比哭起來沒完更好。
    韋良擦了擦眼淚，擺擺手：“不怪你！不怪你！”
    根本與嚴冬無關，是姜海峰為了救韋良，將嚴冬支開，將韓琦夫婦交給趙市長的。嚴冬沒錯，姜海峰也沒錯。是趙市長的錯，是面具人的錯，是這些毫無人性的罪犯，他們殺了韓琦夫婦。
    韋良深吸一口氣，停止了哭泣。他要跟這幫沒有人性的罪犯宣戰了！他保證自己不會再姑息，不會再手軟，更不會再這么笨。
    先收拾趙市長嗎？不！韋良很清楚主次關系，面具人才是心腹大患，這一切都是面具人設下的陷阱。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
    “你的電話。”嚴冬提醒韋良。
    韋良掏出手機，根本不是他的手機在響。
    嚴冬順著聲音尋覓，在窗臺的窗簾后，找到了一部新手機。窗戶是對開的，左邊這扇顯然是被兇手的子彈擊碎的。右邊這扇，應該就是有人扔手機進來時，打碎的。
    韋良搶過手機，接聽：“喂？”
    “韋隊長，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含糊不清，不男不女的聲音，韋良立刻聽出來了，是面具人！因為他始終帶著厚厚的面具，聲音才會如此模糊。這聲音，韋良永遠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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