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青搖了搖頭：“我并不是非你不可。這些日子，我一個人躺著，也想明白了。不管是你，還是胡晏清，還是敖光，或者是別的什么人。只要我能過得了這個情劫，誰都可以。”
    “既然誰都可以，那就選我吧。”阿部育羅王慘笑：“反正，我也沒有太多時間了。正好你成仙，我消失。咱們倆誰也不用掛念誰。”
    紀青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什么？你什么意思？”
    阿部育羅王抬起手，手肘到肩膀的部分變得透明，衣袖從他的肩膀掉落下來，手就像懸浮在半空中一樣：“上次受傷好像加速了我消散的速度。之前在魔鬼城我就告訴過你，我有感覺，我要消散了。本來我以為還能撐個百八十年，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紀青握著他的那只懸浮在半空中的手，神色復雜地問他：“老皖頭沒給你治好嗎？”
    阿部育羅王搖了搖頭：“他說治人可以，治動物也將就。治鬼他不在行。”
    “那……你知道有什么辦法能緩解嗎？”紀青有些慌亂：“吞噬別的鬼？還是需要什么靈物？你告訴我，我去想辦法。我在道門輩分高，我去找他們要，總能找到點什么東西的……實在不行，我去找豐眠晚，地府專門管鬼的，他肯定有辦法。”
    “這種情況，沒什么辦法的。就像人到了壽數(shù)、草木到了嚴冬，再怎么做，也總要凋零的。”阿部育羅王沒有抽走那只手，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紀青的臉：“只是不知道在我消散之前，能不能助你登仙。”
    “……不提這事了，等咱們離開這里，回中原去……不，要不我現(xiàn)在就用扁舟飛回去吧，早回去早想辦法。”紀青說著就要掏扁舟。阿部育羅王按住她的手：“也沒那么急，怎么著也能撐個三年兩載。能多待一會就多待一會。能和你在一起，在什么地方就不重要了。”
    “你為什么要這么認真呢？”紀青嘆了口氣：“我不是什么做妻子的好人選。連個真正的名分，可能都不能給你。”道門中人，卻要和惡鬼結親，恐怕沒誰能接受。
    阿部育羅王搖了搖頭：“那不重要，反正你在我那邊已經(jīng)穿了我的婚服，和我成了婚。我的族人都見證過了。你就是我娘子，別老想著要換別人。”
    紀青笑了：“本來我還疑惑在那個幻境里，你和胡晏清聯(lián)手要殺我的事，究竟是幻像還是真的。如今看來，應該真的是是幻像。”
    阿部育羅王拉下臉：“你居然還信？你不信他，還不信我嗎？再說了，為什么你沒懷疑過敖光那小子？難道他就能對你一心一意，沒有二心？”
    紀青笑著搖搖頭：“那時候咱們?nèi)齻€都身受重傷，人事不省。他要是想殺人，只要把咱們往那一丟就干干凈凈了。何必帶著咱們飛出來，又和神算子東奔西跑救咱們？”
    阿部育羅王兇兇地瞪了一眼敖光住的房間門，像是要凌空給他一刀一樣。又低頭問紀青：“怎么，你打算換他？”
    紀青又搖頭：“不是，我救他從那個湖底出來的時候，他和我有過約定。我要是成仙了，就把他從他那個仙君手里要出來，他要給我看一輩子的洞府大門。你要知道，就算在天上，養(yǎng)一條龍看家，這可不是誰都可以的。別人求都求不到，這有個送上門來的，我還不得早早收好了？”
    “所以……你對于他的感情，類似于我對我養(yǎng)的那條看門狗的感情，是嗎？”
    “……”你這樣說敖光禮貌嗎？雖然比喻不太妥當，不過好像也沒什么不對的。
    敖光在睡夢里吧唧吧唧嘴，突然感到了一陣冷意。他拉了拉被子，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族長派人來叫他們。一行人去了族長家，族長將他們要帶的東西一一排開擺在地上，又當著他們的面分成四份，裝進行囊里。然后搭著身邊一個約摸二十左右歲的年輕人的肩膀道：“這就是我兒子，你們的向導。明天一早，你們就出發(fā)。今天你們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待會就住在我這里吧，方便早起叫你們。”
    紀青道了聲謝，敖光把一包銀子推了過去：“也不知道夠不夠，您看看。”
    族長看了看，點了點頭，從里面又挑出幾塊，扔回給了他們：“太多了。”
    敖光也知道這里人淳樸，也不做過多推辭。他們又回了住的地方收拾了一下行李，就住進了族長的家。
    這里倒是清凈，蚊蟲都沒有。偶爾有一只不知死活的飛進來，一道細如牛毛的淺淺的紅光掠過，蚊蟲就不見蹤影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就有人叫他們起身。洗了把臉換了衣服梳了頭，幾人便背著行囊啟程上路了。
    一路上，許多不知名的小蟲在路邊唱著歌，竹葉刷刷的在夜風里響成一片，倒也是一景。向導悶頭走著，也不說話。除了敖光偶爾閑極無聊，和胡晏清和阿部育羅王還有紀青逗趣，就沒別的聲音了。
    “省著點力氣吧，一會咱們得一口氣翻過這座山。不然天亮了太陽出來以后，瘴氣就會起來了。到時候要是被瘴氣圍住，那是神仙也難救。”向導在前面走著，突然悶悶的開口。敖光抬眼一看，發(fā)出驚訝聲：“啊？這么高的山，要一口氣爬完它？”
    “所以叫你閉嘴，省點力氣。”阿部育羅王沒好氣地懟他道：“我不用吃飯，你得吃。”
    行啊，阿飄厲害，阿飄威武，阿飄省事唄。敖光突然想起，他們并沒有人告訴過族長阿部育羅王是個鬼的事情，而他平時也和人類沒什么區(qū)別。所以，族長是怎么知道的？連行李也只準備了四份，根本就沒帶阿部育羅王的份。
    敖光把這個事情悄悄同紀青說了，紀青倒是沒什么太大反應：“作為一族的族長兼會蠱術的祭司，要是連這都不知道的話，那他也太差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