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和日麗，正午陽光，海面反射耀目的金光。天氣轉(zhuǎn)熱了。李明珠說著說著，臉上沁出了汗珠。用餐巾紙擦了擦汗，繼續(xù)說道：

“李明芳的店里的有個老伙計，介紹了一位東北客人。說是要出國，急著用錢，手里有幾件沈陽故宮的老物件，愿意便宜的賣給榮寶齋。由于去年榮寶齋蕭條，加上又一直虧損，王建新一聽來了勁。于是，就想趁機賺一筆，何況又是本店伙計介紹不會出錯，答應(yīng)試試。東西拿到店里的時候，當(dāng)時王建新還專門請了蘇州文廟古玩市場的鐘師傅來現(xiàn)場把關(guān)，鑒定下來，果然說東西的確是真的，還要了二萬鑒定費。于是王建新花了五十萬，買下了五件藏品，以為這回可以扭虧為盈了。誰想到，結(jié)果上當(dāng)了。”李明珠說道。

“啊！李明芳也會上當(dāng)？”岳麗華一時無語，內(nèi)心感到驚奇。

岳麗華一直對小姑有個偏見，直覺告訴她，小姑李明芳太精明，不大好相處。當(dāng)時與李明誠結(jié)婚時，她似乎也不太主張李明誠與自己的婚事，故平時也不太交往。記得當(dāng)時，與李明誠結(jié)婚后，兩人歸國回到到蘇州蒹葭巷老宅，拜謁明誠母親金桂蘭。走過騎樓檐廊，聽見李明芳與金桂蘭的一段對話，至今記憶猶新；

“媽，我看二嫂并不出眾，人不算漂亮。只有一米六的身段，

微胖圓臉，皮膚也不白，年齡也比我哥大；只是眼睛略微是丹鳳眼，根本配不上我二哥。二哥多帥氣呀，將近一米八的個子，白凈，國字臉。家里條件也比他們好，憑什么我哥會看上她？天德坊那些女孩子哪一個不比仁德坊女孩子強？”李明芳說道。

“哎吆，你說什么？你哥會是呆傻？我看小時候追著對門唱評彈的蔣靜雯和彈琵琶的蘇丹妮裙子轉(zhuǎn)，不要太賊吆。你哥才不老實呢，他肯定有自己的眼光”。金桂蘭說道。

“媽，那蘇丹妮和蔣靜雯現(xiàn)在怎么樣了？”李明芳問道。

“蔣靜雯在評彈團，結(jié)婚后又離婚了，沒有孩子；蘇丹妮結(jié)婚后倒有個男孩。”金桂蘭說道。

“蔣靜雯倒是可惜了，當(dāng)時在我們閶門小學(xué)可是朵小花呢。不過她倆都比二嫂漂亮。至少個子都比二嫂高，皮膚也白凈。只不過嫂子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勾人心魂。”李明芳說道。

“你說話小聲點，”金桂蘭做了個手勢，“我說你這么精明，難道你看不出來，你哥找你嫂子，是有用意的。你嫂子軍人家庭出身，紅五類，父親是干部。況且你嫂子有主見，穩(wěn)重、內(nèi)秀，能吃苦，在農(nóng)村什么都會干，老鄉(xiāng)們都很喜歡她。最主要她有幫夫運，原先在仁德坊她是出名的優(yōu)等生。我想你哥與她結(jié)婚，將來有幫手。你哥脫頭落坯，毛毛躁躁，要有人壓陣。再說，你哥只比你嫂小三個月，是同一屆的，都是51年生的，屬兔，還是相配的。”金桂蘭說道。

“我明白了，嫂子是上海人，蔣靜雯和蘇丹妮都是蘇州當(dāng)?shù)厝耍腋缱匀豢床簧狭恕崩蠲鞣颊f道......。

說話怎么尖刻，看上去要比別人聰明精干，怎么做生意會失手呢？不可思議。岳麗華暗暗思忖著。

“嫂子，你在想什么呢？我也在納悶，妹妹這么精明，也會出錯，看來做古董的也要有文化。當(dāng)初，二哥要帶她去美國，她死活也不愿去，說是自己只上了初中，沒有英語基礎(chǔ)。到了外國，兩眼一抹黑，不如還是在家干。她和小王借了大哥家的老宅子拆墻開窗，裝修了古董店；現(xiàn)在生意失敗了，又請二哥幫助改成了餐飲，大哥支持她八萬，二哥借了十五萬，從我這里借了十萬，你說她精明不精明？”李明珠說道。

“明誠借給她十五萬？他那里還有什么錢？不是說，他開刺繡店是你幫助他的嗎？”岳麗華說道。

“我?guī)退诲e。不過，我媽也幫了二哥，只是沒讓李明芳知道。她知道了，我媽就要遭殃了。不過，二哥他自己慘了。借李明芳的錢讓何惠娟知道了，與哥大吵了一場。一氣之下，就帶著李衛(wèi)星回到了上海，連綠卡也放棄申請了，似乎是分手了。”李明珠說道。

“這事什么時候發(fā)生的？我怎么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我。”岳麗華再一次斬釘截鐵說道。

“據(jù)說年前，何惠娟想在紐約郊外買一間小房子，現(xiàn)在買房比國內(nèi)還算便宜。再說，一直租房既費錢又不方便。周曉東現(xiàn)在在炒房，何惠娟請教他后，認為在美國住下去，早晚要有自己的房。于是就與二哥說了，誰知二哥身邊沒有錢了。故何惠娟不愿意了，這才分的手。二哥也真夠可憐的，二次分手，都是為了房。二嫂，這下你該知道二哥的難處了嗎？我想，你也不會再恨我哥了嗎？”李明珠嘆了口氣。

李明珠的一番話里，夾帶著兩個問號，的確深深觸動了岳麗華的心坎。岳麗華怎么也沒想到當(dāng)初認識的開朗自信、豁達大度的李明誠竟然也會有落拓不羈、無處依歸；而且二度梅落花枯、妻離子散，不禁唏噓不已。每次歸國，李明誠都要與老同學(xué)相聚，每次都是李明誠買單，而且都是笑語春分、瀟灑倜儻，打腫臉充胖子。豈不知美國都不是天堂！自己禁不住有點可憐李明誠了。

打心眼里，李明誠并不是可恨之人，至少他還是善良耿直的。就拿分手來說，夫婦倆全部家當(dāng)只有六十萬美金，全部投在了南非開礦。那也是為了做生意，而不是吃喝嫖賭抽花光了。只不過李明誠腦子里缺根弦，太想賺錢、急于求成。沒考慮后果，而且也沒有很好咨詢，結(jié)果賠了。這與他的秉性有關(guān)，好表現(xiàn)自己，而不是人品有問題。再說，分手時，他把五十萬賠款留給了自己，即：兩個孩子各拿二十萬，岳麗華十萬。而自己只拿了十萬，說明他是個有良心、有品行的人。再說，何惠娟上位，并不能說她是真正的小三，而是自己與李明誠感情分裂的時候，何惠娟才和李明誠走到了一起。

何惠娟是李明珠的閨蜜、同學(xué)，她是拜托李明誠擔(dān)保來美國的，當(dāng)初李明誠是與自己商量的。何惠娟稱李明誠為老師，稱自己為師母，在自己與李明誠婚姻存續(xù)期間，李明誠并沒有明顯出軌，還是中規(guī)中矩的。當(dāng)初自己與李明誠分手，還是自己主動提分手的，自己也有責(zé)任。況且，何惠娟現(xiàn)在也與明誠分手了。好像也是為了經(jīng)濟問題，想到此，岳麗華說：

“我現(xiàn)在也不恨你哥了。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夢，夢散了，人走了，緣分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