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晌午，太陽斜照在餐廳的西角。岳麗華依然怔怔發呆。

“麗姐，你怎么到現在還沒吃。一個人發什么呆？是在想早上的事？快點吃吧，馬上要到點了。今天也不知怎么搞的，人特別多。加上電腦又出毛病，幸虧你處理及時，又增加了退稅窗口，否則理查森經理又要訓人了。”杰西卡從餐廳的鄰座走了過來，操著廣東口音的普通話，關切的說道。杰西卡是亞裔美籍華人，祖籍廣東，七十年代父母從廣東移民到舊金山，協助爺爺奶奶在唐人街經營中國料理。

“哎呀，杰西卡是你啊，我不餓。今天早上吃了有點多。我思想在開小差。今天早上是有點懸，我來得有點晚了。平常我一般都是早到的，先開機預熱，檢查機器。今天晚了，也沒事先檢查。一開機，終端就出了毛病，而且又卡紙。我想壞了，可能是遇到雨季，打印紙受潮了。我馬上想到了約翰，讓他放下手頭的工作立即過來。虧得約翰及時排除了故障，換了硬盤和打印紙。否則人這么多，排起長隊，理查森是要發火了。”岳麗華說道。

“你怎么知道我會發火呢？”理查森說著流利的漢語，從一旁也走過來了。理查森是底樓大廳整個禮品服務部的總經理。

“不好意思，我們沒看到你，但沒說你什么壞話？”岳麗華和杰西卡幾乎是異口同聲的打招呼說道。

“我知道，是跟你們開玩笑。今天的事，麗姐處理的是很及時。這么多年，你做事認真，處變不驚，遇事沉著，及時增加窗口，化解了矛盾。否則免稅店保不定會出亂子。麗姐，謝謝你辛苦了。”理查森褒獎道。

“總經理，你過獎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岳麗華謙遜道。

“麗姐，趕快吃吧。今天下午還會增加人，越是下雨越是滯留人多，許多航班都延誤了。旅客閑著沒事，都會逛禮品部，你們還要再辛苦了。”理查森說道。

“哎呦，怪不得越是下雨越是人多啊。”杰西卡嘟嘟嚷嚷的說著離開了。

真讓理查森說中了，下午小雨變成了中雨，航班延誤而旅客滯留，免稅店購物人流有增無減。岳麗華又忙了整整一個下午，腦子緊張的沒有空隙。快到下班時，突然手機響了。

“二嫂，你好嗎？是我呀，明珠。”手機聽筒那邊傳來大姑李明珠清澈的聲音。大姑李明珠畢業于蘇州醫學院，碩士研究生，后留學美國，現在紐約長老會的兒童醫院心內科工作。

“吆，明珠，你在哪里？過了年一直沒你的消息。”岳麗華說道。

“二嫂，你還沒下班嗎？現在說話方便嗎？”李明珠說道。

“馬上就下班了，說話方便。”岳麗華說道。

“二嫂，這個周末我到你這里來，我們一塊給衛紅過生日。”李明珠說道。

“哎吆，這個周末是衛紅生日？你不說，我還真忘了。好啊，歡迎你過來。不過，聽說你最近去過蘇州，媽還好嗎？你家婆婆好嗎？”

岳麗華說道。

“二嫂，我媽還好。家里還有哥和妹在，彼此有照應。婆婆身體硬朗，在學唱歌。不過我這次來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二哥的那個南非案子終于有著落了，你們也熬出頭了，估計馬上就可以拿到退款了。哥說你的五十萬，到時連本帶息都一起還給你。”李明珠說道。

“真的？能拿到錢了？”岳麗華似乎不相信是真的。已經過了十多年了，官司從美國到南非，來來回回許多次了，一直懸而未決，現在怎么一下子有著落了呢？不會又是空心湯團嘛？岳麗華將信將疑。

“蕭文華和李約瑟博士還有他的助手昨天才從南非回來，這回是千真萬確了。嫂子，你放心吧，我哥這回也算有出頭了。其實，他的病也是愁出來的。”李明珠說道。

“明珠，這回你真是帶來了好消息。本來我已經麻木了，不抱任何希望了，現在真是要好好謝謝蕭文華和李約瑟博士了。”岳麗華似乎看到光明了。就像舊金山的天氣，預報說傍晚開始小雨轉陰了。

蕭文華是李明珠的丈夫，在國內，原是律師，后到美國進修法律，現在美國的孔子學院教授對外漢語兼做法律咨詢。李約瑟博士是科恩老師舉薦的美國長老會的法律顧問，幫助李明誠打官司。

“嫂子，我不多說了，詳細情況我們周末當面說。不過，這個官司能打贏，還真靠科恩老師的幫忙啊。沒有他的幫助，我們是不可能打贏的。即使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要打贏南非的案子，也是火中取栗，曠日持久啊。”李明珠說道。

“好吧，明珠，我知道了，到時再說吧。”岳麗華想掛斷手機。

“等等，嫂子，我們這次去漁人碼頭的蟹屋餐廳吧。我答應小紅帶她吃龍蝦、長腳蟹和草莓冰淇淋的。”李明珠說道。

“好，我們就說定了，周末見！”岳麗華說道。

“周末見！拜拜！”李明珠笑著說道。

放下手機，岳麗華的心臟怦怦直跳。趕快拿出麝香保心丸，吃了兩顆，壓壓驚。十多年的甜酸苦辣涌上心頭，腦子里又胡思亂想起來。

沒有這場官司，似乎與李明誠的婚姻不會走到頭；父親也不會這么早離開人世；自己也不會孤身一人來到這里；而且也不會出現類似像小三的這個何惠娟；更不會差點掉入歐蘭生的泥淖......。

“麗姐，你怎么還不走，B班來接班的人都已經在衣帽間換衣服了。我怎么看你今天怪怪的，老是心不在焉的，家里出了什么事？”杰西卡推門走了進來。

“沒有。我剛才接了個衛紅姑姑打來的電話，說是我家原來那個詐騙案現在有了著落，說不定那筆款子能追回來了。”岳麗華回過神來高興的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本來想這個周末請你吃飯。我家的菜館新進很多海鮮，有你喜歡的龍蝦、象拔蚌、長腳蟹、海瓜子、蛤蜊等，這下好了，那要你請客了。”杰西卡說道。

“知道了。小姐，這個周末恐怕不行，小紅姑姑要來舊金山陪小紅過生日，那下周行不行？”岳麗華說道。

“那就下周吧。不過，晚上開車，你要小心了，天雨路滑，思想不要開小差，你那里的坡道很難走。”杰西卡關切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