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龍祥雅苑小區燈火通明，樓道敞亮。九點多以后，范靜怡和林志豪回到了三號樓12層507室，也是兩室一廳，臥室向陽，落地窗，裝飾雅致古樸。

“今天岳麗華的弟弟來看姐姐了，不知是否岳麗華的意思還是岳老太的意思，怎么多年沒有來往，姐姐倒沒什么，可我總覺得哪兒不對，我的兒子怎么會娶她的女兒，而且要與她成為親家，直到現在我都像做夢一樣，真是冤家路窄啊。我真不知道如何來應付她。”范靜怡坐在深綠色皮沙發上說道。

“這有什么難的，時過境遷，放平心態嘛。現在是兒女親家了，以禮相待即可。”林志豪說道。

“你說的倒輕松。我們以禮相待，可是她不理不睬怎么辦？她肯定會抱有存見。尤其是看到你，不知有什么化學反應。”范靜怡說道。

“我真搞不明白，到現在你還有偏見，即便她看到我有化學反應，那也很正常，是人都有反應。不過已經過了三十年了，過去的老黃歷隨著時間的消磨，已經失去化學反應了。即便有感情的，也只能儲存在記憶中，沒有感情了，早就刪除了，復制粘貼不管用了。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不用太緊張。都六十歲人了，還會寫故事？真是笑話。”林志豪不愧是高級工程師，說話有質有量。

“好了，你是高工，有知識，我是講不過你。不過我提醒你，到時不要失態，讓人家笑話。”范靜怡依然不依不饒。

“好了，今天已經夠累了，我也不想多說了。這類話題已經說了三十年了，再說，有沒有意義？倒是你，應該好好反思，怎么來對待人家，我看是你自己心虛，說別人為自己壯膽，我沒做過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林志豪說道。

“你說什么？”范靜怡嗓門大了。

“我說什么，你心里明白。當初，你為什么說你自己已經懷孕了，不讓你上學，你就要去跳茨淮新河？你恐嚇人家。”林志豪說道。

“啊？你怎么知道？我只是喜歡你嘛。我不想讓那個女人從我手中把你奪取。”范靜怡說道。

“那你為什么要編瞎話？明明沒有懷孕，而且那天，歡送宴的晚上，你姐讓你送我回去，你卻把我糊里糊涂送到了你的房間。我那天實在喝多了，明顯醉了，一到房間我就倒下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無法對你做過什么。為什么后來你卻說，你和我發生一夜情而懷孕了，讓我有口難辨，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去見過去的老同學，常常想方設法回避同學的聚會。大家總認為，我是輕浮無信、見異思遷的人，連我爸媽都不理解我，背了那么多年的黑鍋！我真窩.....窩囊。”林志豪突然感到心頭一陣悸動，胸口窒息，喘不上起來。

“老林，你，你怎么啦？是不是老毛病有犯了。”范靜怡開始緊張了。

“你，你，快把我那個.....那個.....麝香”林志豪斷斷續續說不連貫。

“奧，我明白了，我幫你去拿。”范靜怡從臥室抽屜里拿來麝香保心丸，遞過一杯水，給林志豪服下了。

“老林，來，我扶你去房間躺一會兒吧。”范靜怡慢慢的扶著老林進了房間。

林志豪本來年輕時是個帥小伙子。一米七八的個子，國字臉，兩眼炯炯有神。現在剛剛過了六十五，卻頭發稀疏，兩鬢斑白，微駝弓腰，走路蹣跚，未老先衰。同時，患有心肌梗塞，動脈曲張，做過一次心藏搭橋手術，因而平常大家與他說話都是非常小心，一般般不去刺激他，今天也不知怎么搞的，范靜怡犯了忌諱。

現在看到林志豪這個樣子，心里后悔起來，畢竟自己心虛。范靜怡看到林志豪躺下后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后想到：

當初的確是自己耍了心計和手段，否則怎么能把你從岳麗華手中搶過來呢？而且，我是要讓你岳麗華，難過一輩子。你再威風，再留洋出國，不是現在還是單身？沒男人緣嘛？誰讓你處處與我姐競爭、與我們姐妹倆作對呢？還說不想再見到我們，那為什么要回來，參加婚禮，要成為范家的親家呢？你岳麗華不是認慫了嗎？你要是服軟，我也好說，你要是還是當年的脾氣耍橫，對不起，你看我，將來怎么調教你女兒？不過，這次岳麗華真的來了，而且要成為自己的親家，還真有點兒棘手，說實在的，自己還真沒做好心里準備。

當初自己耍的小聰明，小心機，小手段，編的小謊言，會不會弄巧成拙，讓人笑話，舊事重提呢？這件事岳麗華知不知道呢？林志豪好像早就知道了，可整整憋了三十年，要是今天不說破，他還瞞著。那必定還有其他人知道。因為季振強已經到了上海。肯定會走漏風聲的。別人不說，就不等于不知道。倘若真的知道，說而不破，肚子里做文章，那這三十年來，自己一直是別人的茶后飯余的笑話談資，想想真是后怕！另外，林志豪能隱瞞，岳麗華就不會隱而不宣？將來自己真不好對付，憑自己的能力要對付岳麗華根本不行，自己平常說話尖刻，只不過是仰仗姐在，要不是有姐頂著，當初林志豪也不會娶我。而且為了我，姐還作出了犧牲。范靜怡左思右想，局促不安。

林志豪吃過藥后，緩過氣來，但心頭好像壓著一塊石頭，精神恍惚，頭腦亂象，三十年前的情景迷迷糊糊浮現在眼前。那天，他和岳麗華走在去公社糧店的路上。

“麗華，剛剛大隊通知我考上了上海紡織工學院了，明后天我要去辦手續了。怎么樣，你明年也報考嗎？”林志豪興奮的說道。

“我是想考的，不過我不行，再說，大隊也不一定會推薦我，還有范靜思和李明誠呢。”岳麗華覺得沒把握。

“范靜思可能不一定會考。”林志豪說道。

“為什么呢？”岳麗華感到奇怪，因為相比其他人，范靜思才是她的真正競爭對手。

“她不是寫血書來的嗎？要在農村滾一身泥巴，干一輩子革命，扎根淮北不動搖。”林志豪說道。

“那也不一定。考大學也是干革命。”岳麗華說道。

“那你想退怯了？你......你”，突然一陣痙攣，林志豪“哇”的一聲暈了過去。

“志豪，你怎么了？”范靜怡急忙沖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