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簌殺青, 并不代表著全劇組都殺青了。剩下的演員還要繼續拍剩下的部分，江閎也沒有特別的表示，只是沖江簌微一頷首, 然后就目送著她離開了。
    黎沫兒用她哥的名字，定了一家高檔海鮮自助, 然后另外加錢要了一個包廂。
    日月少女一行人上了車，就往那邊餐廳去了。
    余心妍一坐穩，就突然呆愣愣地指著江簌的臉頰問：“他、他親你啦！”
    一下，滿車的注意力就全都吸引過來了。
    “是嗎是嗎, 讓我看看。”
    江簌：？
    江簌：“沒有的。”
    余心妍咂咂嘴, 酸溜溜地說：“簌簌現在說話語氣都變得柔軟了。”
    她？柔軟了嗎？
    江簌呆怔了下。
    “不對啊, 問題是你怎么看出來, 簌簌被親過的？”黎沫兒插聲。
    “粉底掉了一點點, 就她臉頰這兒。”余心妍說得分外有底氣。
    不是，那是……程粵給她摘臉上金箔紙的時候，不小心蹭掉的。但話到了嘴邊，江簌沒有說出來。她仔細一回想, 發現自己和程粵的戀愛談得……挺奇怪的。他們親得很少。哦, 不叫很少。叫幾乎等于沒有。
    印象深刻的就只有……程粵親她頸側的時候。
    江簌別扭地轉了轉腦袋，覺得手心有點熱。
    她板著臉，硬邦邦地說：“嗯……下次要他把粉底液補回來。”
    余心妍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你怎么這么直？”
    江簌：？
    烏晴晴也忍不住笑：“我們簌簌年紀還小嘛。”
    其他人看不過眼, 連忙又叭叭叭和江簌灌輸了一些戀愛技巧。
    “談戀愛嘛, 要么不談，要談就好好談。”
    江簌一下又塞了滿耳朵的“戀愛必做十大事”。
    她悄悄皺了下眉。
    ……那我不是還欠著程粵很多？明天要補上嗎？
    江簌抬眸，出聲把話題拐向了另一個方向：“班緒還在聯系你嗎？”
    林思楓怔了下, 點了頭, 但沒有多說。
    等到了餐廳包廂, 余心妍起身去拿吃的，林思楓坐在那里緩緩開了口：“班緒還在聯系我……”
    “而且是很頻繁地聯系她。”烏晴晴從旁補充道。
    江簌不太懂談戀愛怎么回事，便只干巴巴地應了一聲：“哦。”
    林思楓這會兒反倒是聰明冷靜了，她自己接聲道：“我們都很忙，所以最近一段時間，聯系得都比較少。但自從于旭東出事之后，班緒就開始頻繁地和我通電話了。這反而讓我覺得很奇怪……”
    林思楓看著江簌，低聲問：“你之前說我們會分手，是不是因為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你發現我總在問班緒劇組里的情況？”
    江簌：“唔。”
    其他人一時間呆住了：“這有什么聯系嗎？”
    林思楓無奈道：“說明我和班緒的關系，沒我想象中那么親密啊……”
    “你們都很忙嘛，彼此劇組的情況不清楚，不是很正常？”
    別人越這樣說，林思楓反而越加冷靜，也看得越加清楚，她冷聲道：“不是這樣的。處在熱戀里的人，越是忙累，越有傾訴欲！會恨不得把自己今天一天經歷的，所有的痛苦、快樂，都說給對方聽……如果沒有和我提起幾個字，那不是說明他忙，只說明他把這些話對別人說了。”
    江簌只能在旁邊接著：“唔。”
    反正她也不太懂。
    “那江簌簌這種沒戀愛過的，是怎么發現的？”旁邊有人插聲。
    “她敏銳。”林思楓說到這里，都不由佩服地看了一眼江簌。
    “也是……之前看簌簌去上真人秀，很多規則里的細節，都是她先發現的。”
    “那班緒現在還總找你干什么？想彌補？”
    林思楓抿唇，沒回答。
    這題江簌倒是會！
    不會談戀愛也會做！
    江簌從余心妍手里接過盤子，坐在那里，一邊咬下生蠔肉一邊開口說話，像個被寵壞了四體不勤的小廢物：“他怕自己被于旭東牽連進去，這種提心吊膽，讓他只有從林思楓這里，才能找到一點安慰。”
    林思楓喉中擠出一個字：“對。”
    其他人一下都不說話了，覺得班緒還不如就這么冷冷淡淡地，過段時間就分手呢？這多寒磣啊？
    林思楓伸手剝了個蟹腿放在江簌的碗里，垂首說：“現在想想，覺得自己特別像傻-逼。一談戀愛，覺得什么都無所畏懼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我讓經紀人幫忙去查了，畢竟這事兒也瞞不過公司，想來想去，我也沒什么信賴的可使喚的人手。……查是查出來了，那天頒獎典禮上給我動手腳的，就是我化妝師。”
    “他瘋了？”其他人忍不住插聲，“他不知道這會毀了他在這個行業的口碑？”
    “他房子、車子都拿到了，轉行要去開化妝培訓班了。一個學生一個月要收三千呢。他怕什么？”林思楓嘲諷地笑笑。
    笑完，她又忍不住去看江簌。
    江簌倒是很給面子的，將林思楓剝出來的蟹腿吃掉了。
    林思楓：“江簌，你不覺得驚訝嗎？”
    “差不多有猜到。”江簌說到這里，就用力瞇起了眼，眼角啪嗒啪嗒掉了兩顆淚珠。也就幾秒鐘的功夫，鼻頭、眼眶都紅了。
    黎沫兒哭笑不得：“芥末放多啦？”
    江簌：“……啊。”
    “你等等啊，別動。”余心妍手忙腳亂掏出手機，趕緊拍了一張，“能看見江簌簌這樣的表情，實在太不容易了！”
    林思楓本來滿臉都寫著沉重，這會兒望著江簌的方向，也有了點哭笑不得。
    林思楓遞過去兩張紙，說：“也對。這種場合，我準備的衣服和鞋，又一直都是由隨行的助理、化妝師保管的。還能是誰呢？化妝師在這一行的工資不低。能說動化妝師來干這種事的，身份來歷肯定也不小了。”
    “你這么聰明，又知道班緒和于旭東他們的那個什么班，肯定早就知道，班緒交了個富二代女友了。”
    “……靠！我們倒是完全沒想到。”余心妍她們驚訝出聲。
    “對方是他的粉絲。”林思楓說。
    “……私聯粉絲？臥槽，牛逼啊，這要捅出去，得上愛豆恥辱柱吧！”
    “我本來不想說……”林思楓深吸一口氣。
    江簌又吃了一顆冰淇淋球。
    冰又甜。
    再吃一只麻辣蝦尾。
    香又辣。
    味道混合在一起，江簌覺得非常好吃，連帶心情也相當不錯。于是她抬眸，接過了林思楓的話：“但是，對方知道你在查禮服的事了。對方不僅不覺得歉疚，還威脅你？”
    那班緒上的課，還是比董佳玉含金量強點的。
    他們都能真的騙到有錢人了。
    林思楓：“對。”
    江簌很忙，她本來也沒臉要求江簌幫助自己。但是她現在被兩面夾擊。
    林思楓本來以為查出禮服的真相，知道了班緒的真面目，她就能改變眼下的困境了。
    結果事實是，她自己悄悄地扛了半個多月，事情不僅沒有解決，反而變得更嚴重了。
    也就是這時候，林思楓明白，不是人人都能像江簌一樣，游刃有余又快速地，解決掉手邊麻煩的。
    “你公司是不是也很生氣？”黎沫兒插聲問。
    林思楓無奈點頭。
    林思楓做練習生的時候，成績很不錯。又因為一個幫朋友拍的短視頻，在網上意外走紅了。所以在江簌參加節目之前，她是節目里最紅的存在。
    公司看見了她身上的發展潛力，也就很舍得捧她。
    所以太順風順水，也就真讓林思楓有點失去了警惕。
    或者說，我失去了腦子。
    林思楓自嘲道。
    “也很正常，愛豆談戀愛，誰不生氣……”
    “不是因為這個。”林思楓有點尷尬地說，“其實之前公司，在看見江簌簌為電影談戀愛上熱搜的事之后。就也動了心思，還想叫我學學江簌。到時候去拍個傻白甜劇，劇本都給我選好了，讓我和男主角炒一下cp。……公司在意的不是這個事，而是……班緒的富二代粉絲，把電話打到了公司。”
    其實業內談戀愛的愛豆還真不少。
    公司也只是想從他們身上壓榨價值，管得了就管，管不了就拉倒，反正商業價值也就這么兩年的事！明年就又換一撥了！
    公司唯一在意的是，林思楓談戀愛，沒談出江簌這樣的效果也就算了。男方還有不好招惹的粉絲……
    黎沫兒聽著都冷下了臉：“她有臉打電話到你們公司？”
    烏晴晴出聲：“對方就是吃準了她不敢把事情曝光。一旦曝光，她也要面臨偶像失格的指控……對方又不靠名聲和名氣吃飯。動動手指，就能按死林思楓了。”
    這要想個解決的辦法……
    還真想不出來。
    “現在馬上和班緒分手啊。”
    林思楓咬牙：“我很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他和粉絲搞私聯，粉絲第三者姿態，還要騎我的臉。我要真退出去了，那不真就成全他們彼此快活去了？”
    “……倒也是。”
    這種破事兒，反正就怎么想都是自己吃虧。
    一時間，大家都沒胃口了。
    再加上畢竟都是女明星，哪怕后面林思楓硬著頭皮重新活躍氣氛，最后大家也沒吃多少，只有江簌現在離了組，可以敞開吃。等下一部戲的時候，再繼續身材管理。
    江簌吃飽了，放下手中的筷子。
    “等電影上映吧。”
    “肯定票房大賣的！”
    “對對！”
    大家誰也沒有再問江簌，她有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啊。
    這種談戀愛的事兒，實在是為難江簌了啊！！！
    回家的路上。
    江簌問林思楓要了手機。
    林思楓也沒停頓，就這么遞給了她。
    江簌咂了咂嘴：“你知道班緒有什么缺點嗎？”
    “缺點？……沒有。”林思楓懵住了。
    這要是有缺點的話，她當初干嘛還會心動，和班緒談戀愛呢？
    但既然江簌問了，林思楓就一定是要認真回答的。她垂首開始想：“就一點點吧。比如說，”
    “哦對，他家不是和我家是鄰居嗎？他媽來我們家做客，我媽都要送吃的送喝的。他媽從來沒給我們家送過！他也習慣了，之前上學的時候經常來我家蹭飯，這年頭豬肉多貴啊？都不知道蹭走我家幾千塊的肉錢了……”
    眼看著林思楓越說越多。
    其余人：？
    這就是你說的，沒有缺點？和也就一點點？
    林思楓越說越精神，半晌，自己都迷惑了：“……我他媽到底為什么喜歡他啊？我腦子有病嗎？”
    江簌大致翻了翻她的對話框。
    然后情感寫手江簌簌就上線了。
    江簌噼里啪啦手指飛快地敲了一大段話，發出去，然后關掉手機，還給林思楓：“他一會兒看見了，肯定和你分手。而且會氣上大半年。他的女粉絲也會跟著生很久的氣吧……”
    她不會談戀愛。
    但她會分手啊！
    發完，江簌就還給了林思楓。
    林思楓：“草。”
    “……班緒和房雙蓉是得氣死了。”
    房雙蓉就是那個女粉絲的名字。
    其余人：？？
    “我看看我看看。”
    沒一會兒，就響起了彼此都愉快的笑聲。
    ……
    三金娛樂和微光平臺現在都不敢真抓著江簌可勁兒壓榨，他們看出來了江簌身上更長遠的價值，當然希望可以保持一個久遠的良好合作關系。
    聽說電影殺青之后，馬上就打了電話過來，先是問江簌禮物收到了嗎，還委婉地強調了一下，我們的金條和水晶都是真的哦~
    江簌聽了很滿意。
    那邊又說：“最近也不用太辛苦了，小徐應該重新給你安排日程了……先休息幾天怎么樣？”
    姿態分外的慈和。
    江簌應完聲，也就掛斷了電話。
    唔。
    先去見程粵。
    然后還要去赴那位太太，邀請了她很久的約。去她家里嘗她親手做的飯。
    江簌心底有了計劃，她坐下來拆了點禮物，把金條水晶放保險柜里鎖好，然后就立馬去洗澡睡覺了。
    哪怕沒有拍攝計劃，她第二天也醒得很早。
    這是多年來，早就已經刻入骨子的習慣了。
    不過程粵好像比她更早。
    江簌走進浴室，拿起手機剛要放demo來聽，就看見了程粵發來的消息。
    【十點半，我接你】
    程粵說十點半，就是十點半，分毫不差。
    這棟別墅都是他的，所以他直接把車停進了別墅車庫。江簌搭乘別墅內的電梯，直接下到車庫，就能便利地上車了。
    “早餐。”程粵抬手遞了個保溫盒給她。
    他的面容依舊俊美，只是眼下多了點青黑，像是昨晚沒太睡好。
    江簌其實早上吃過早餐了，但是狗腿子好像很懂她的喜好，里面放的都是她想吃的食物……
    江簌就又緩慢地吃起來了。
    車朝外駛去。
    樓上余心妍還忍不住揉眼睛呢：“我怎么好像看見咱們別墅的車庫開出去了一輛豪車？”
    “啊？咱們哪有豪車開啊？你做什么夢呢？”
    “……是哦。”
    這頭車很快就駛上了……去機場的路？
    江簌呆了一秒。
    “我沒有帶墨鏡帽子……”她的化妝箱子也沒有帶，現場變個妝都變不出來。
    程粵說：“不用。”
    很快，江簌就知道他說的“不用”是什么意思了。
    他們直接走了另一條通道，上飛機。
    飛機里只有六張座椅。
    很明顯，這是一架私人飛機。
    座椅的對面還設了一面投影墻，程粵轉頭和她說：“我們看個電影？”
    江簌點頭。
    看電影可以，提升演技！
    程粵抿了下唇，陰沉的眉眼這才多少添了點陽光的意思。
    電影是一早就分類好拷入硬盤的。
    據說是“十大情侶必看經典愛情電影”。
    第一部電影很快就開始放了，經典的bgm響起。是《泰坦尼克號》。
    不過這么經典的電影，江簌也只是聽說，而沒有看過。畢竟在這之前，她根本沒有條件能悠閑地看電影。
    當畫面播到杰克為露絲畫裸-體像的時候。
    程粵一皺眉，抬手捂住自己眼睛的同時，一把將江簌的眼睛也捂住了。
    江簌：？
    為什么她的也要捂？？？
    等片段過去了。
    程粵才緩緩收起了手，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他們皺著眉，將電影看完了大半。很快，泰坦尼克號沉了，杰克將活下來的機會留給了露絲……
    程粵眸光閃動，問江簌：“……看了有什么感覺嗎？”
    江簌：“應該有什么感覺？”
    好，很明了了。
    江簌沒有一點感覺。
    什么情侶必看十大經典愛情片？！
    看得人心底毫無波動。
    程粵：“換一部。”
    一旁的秘書馬上給換了一部。他其實這會兒也有點懷疑自己了。這真的都是情侶必看啊……多感人啊！看了不會潸然淚下嗎？這時候程總就能哄哄江小姐……哦算了。秘書想了想，覺得可能是有點問題。因為……因為根本沒人見過江小姐哭啊！
    第二部電影叫《假如愛有天意》。
    飛機落地的時候，他們正好看到尾聲，程粵的臉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不看了。”“這些片子就非得死一個？”
    程粵很不高興。
    搞了半天，我請江簌一起看愛情電影，最后看完，就告訴了她一個“談戀愛總得死一個”的道理？？？
    秘書微微愣住。
    這、這是死不死一個的問題嗎？這難道不是動人的愛情故事嗎？
    這時候飛機緩緩停穩。
    程粵解開安全帶起身，然后又彎腰給江簌解開了安全帶。江簌怔了下，然后就任由程粵幫忙了。
    程粵帶著江簌下飛機。
    秘書一看程總滿臉都寫著“以后別再出這種餿主意”了，秘書摸了摸自己的腦殼：“那……那愛情片不合適？難道要看恐怖片嗎？”
    也不行啊。
    這兩位壓根就不是正常人！看愛情片怪人家死得多，看恐怖片豈不是還要嫌棄主角怎么還不死？
    秘書長嘆一口氣：“是我太年輕了。”
    這邊下了飛機。
    他們就又換乘了一輛越野車。
    江簌往后看了看，發現后面還跟了幾輛車。車門大開著，幾個保鏢模樣的人，正在往車上搬東西。
    江簌：“要去很久？”
    程粵：“兩天。”
    沒多久，江簌就知道，為什么去兩天要帶這么多東西了。
    他們的車駛上了高速，再下高速，從國道改省道再改三級公路，最后是四級公路，這是溝通鄉村的地方公路。
    而四級公路都還不算差的。
    因為還有盤山路，走過盤山路，是更崎嶇的，幾乎不成路的路……
    車外開始下雪，保鏢們將車胎換成了專門的胎，然后才又繼續前行。
    直到看見不遠處，坐落在山坡間的，零星的房屋。
    那些房屋，有的亮著燈，有的沒有。
    程粵推開車門走下去，說：“我在這里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江簌：“嗯？”他這樣的人，怎么會住在這里？
    這時候山坡上似乎有當地人聽見了動靜，沒一會兒就有人抄著鋤頭鐮刀出來了。但等看清程粵一行人之后，他們驚得臉色發白。明明頭上頂著雪，卻愣是出了滿頭的大汗。
    他們放下手里的鋤頭鐮刀，望著程粵的方向，神色惶惶。
    “今年……還沒到日子。”有個人用摻雜著濃重地方味道的口音，擠出了普通話。
    程粵淡淡應了聲：“嗯。”
    他們很怕程粵。
    而且是怕得要命那種。
    江簌正微微驚訝的時候，程粵突然在她面前彎下腰，沉聲問：“我背你？”
    對面的人們一下瞪大了眼，似乎從來沒見過程粵這樣的一面。
    江簌：“不用。”
    這條路并不難走。
    程粵沉著臉：“哦。”
    程粵抓住了江簌的手。
    江簌：？
    程粵飛快地出聲：“你手冷，給你暖一下。”
    倒是想得十分周到。
    江簌點了點頭，也就讓他抓著了。
    程粵牽著她緩緩朝前走去，那些當地人朝兩邊分開，然后默默無言地跟在了后面。
    程粵指著腳下的這條路說，語氣漠然，摻著幾分陰沉：“我曾經走過這條路的時候，腳上的鞋丟了一只，很餓，很冷。……直到撞進了那間房子。那間房子很破。當年我以為里面沒有人，我可以在里面躲一躲。但進去之后，我才知道，原來這么破的地方，也可以住人。”
    嗯？
    江簌靜靜聽著。
    “里面住著一個老太太，她病得很嚴重。她連一只鞋都沒有。”
    “我和她一起在那間屋子住了十天。”
    “她有一口缸，一口鍋。她說自己要死了。就把缸里的米，全部煮成了飯，煮了滿滿一鍋。和我說，如果飯發霉了，上面一層刮掉，還能吃下面的。我年紀小，一鍋可以吃很久。不要浪費。”
    “她睡了很長一覺，然后就痛得再也睡不著了。就這么盯著屋頂，一直盯著。眼睛周圍的皮膚耷拉下來，幾乎蓋住她的眼眶，但她的眼神還是很清晰……”
    程粵在房屋前頓住。
    “你知道我為什么會讓人收留江簌嗎？”
    他沒有說“你”，只說了“江簌”的名字。
    “我看見江簌的時候，江簌的奶奶就蹲坐在門口，雙眼睜著，死了。”
    他覺得真像啊。
    真像那個時候，想要去救那個老人，但還在時時刻刻擔心著被綁架犯抓回去的對這一切感覺到厭憎、無能為力的自己，所遭遇的那一幕啊。
    他收養的從來就不是“江簌”。
    他只是在撫平曾經那一段深深刻入腦海的記憶。
    他還永遠記得那個住在泥草搭起來的房子里的老太太。
    但“江簌”好像忘了。
    程粵：“我不喜歡柔弱的人。”
    以前不喜歡，以后也不喜歡。
    他只喜歡現在的江簌。
    他可以告訴她，他很多沒有和別人說過的話。
    她會和他說，她到底是孤魂野鬼，還是從其他時間線上跳來的另一個江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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