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林早就做好了安排。在唐云的暗中授意下,眾人吃過飯便各尋去處了。該巡視的巡視,該躲在陸戰車的就在車里休息。唐云帶著丟掉了“面孔”的傀儡沈飛緩步向叢林深處走去。</br> ......</br> ......</br> “斯博,你今天是怎么了?”</br> “我們千里迢迢的返回地球就是為了你的使命,你不是要替曾經的戰爭‘擦#屁#股’嗎?你的使命即將完成,你應該高興才對。可現在你這是怎么了?是因為任務太困難?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再說了,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你放心,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都會陪你折騰到最后。”</br> “雖然你很少用到本體的這張臉,我們還是新朋友。但我知道只有你才是真正的斯博,班尼迪克特、南郭信、白板、貝芙麗和菲利克斯他們都是你的‘偽裝’。我們也算有些交情了,你沒必要擔心。”</br> ......</br> “唐云......”</br> “我......”</br> “我不想進行自己的使命了,我想離開這......”</br> 唐云幾乎是一愣,“什么?你想放棄了?這不是你數千年的宿愿么?你在宇宙中流浪了這么久,不就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你怎么忽然要離開?”</br> 唐云早就替斯博重新披上了它那件從不離身的黑色神職長袍。傀儡沈飛和傀儡拉爾夫可不一樣。沈飛為自己制造這具傀儡身軀是用以替代自己身體的,某些東西做的很逼真,不大“雅致”......</br> 斯博扭過頭,用鑲嵌在仿佛金色骷髏中的兩顆仿真電子眼直愣愣的看著唐云。月色下看起來有些嚇人,由于沒了基本的表情系統,也沒人能看得出它此刻的情緒。但唐云還是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種迷茫、困惑......和恐懼。</br> 斯博又重新提起了那句他曾經含糊帶過的話,“融合和死亡”。</br> “如果我重新和本體融合......將自己這不知道可不可以被稱為靈魂的東西融合進巨大的本體之中,那是不是等于自己的生命便終結了?是不是意味著我就死了?”</br> “我體內那些人格都是從人類尸體上復制而來的,他們是真實的,有血有肉的真實存在。就算他們的真正意識都在我主意識的控制之下,但我能體會到他們的情感,他們的喜怒哀樂。我知道他們的故事......可我呢,我只是一個被人制造出來的,沒有情感的生化機器!我只是隱藏在眾多面孔后面的一道‘算法’,我原本只應為了最初設定的使命而存在,為了使命而生存。得到答案后的最終融合就是我的宿命,可我......”</br> “可當我越來越接近我最終的命運時我卻怯懦了。因為我不久前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我沒有屬于自己的那張臉,但我卻擁有一顆屬于自己的心。我害怕,我怕自己在同本體融合以后會‘死’掉。永遠的消失,永遠的虛無,靈魂永遠墜入深淵之中......這世上再沒有我存在過的痕跡。”說話時傀儡沈飛那僅剩金屬結構的下顎開合了一下,那也許是個苦笑的表情。“當然,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擁有靈魂的話。”</br> ......</br> 斯博到底有“靈魂”么?</br> 漫長的星際流浪之中,他真的就除了最初的使命便一無所有么?</br> 什么是靈魂?這可能是個永遠都得不到答案的問題。</br> 也許......當一個個體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并擁有自由選擇自己行為的能力時,它便有了靈魂吧?無論它是金屬的機器,由電路所組成的機器,還是由“生命”組成的機器。那人呢?如果一個由血肉所組成的軀體卻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是永墜深淵的,“世界的傀儡”。他有靈魂么?</br> 唐云實在無法想象,那個伴隨了自己許多年,擁有無數“靈魂碎片”的斯博自己竟然只有一個如此羸弱年幼的靈魂。他丟掉手里的煙頭,用鞋底隨意攆了攆。</br> “好辦!那我們就回去!”</br> “沒人喜歡地球這個僵尸橫行的破地方!烏圖爾們早就歸心似箭了!咱們明早就返回柯米婭星域,干脆把地球當作曾經的KW388,作為一個見證戰爭的地獄吧!怎么樣?”</br> ......</br> “不!不能那樣!</br> “我必須完成自己的使命,那本來就是我存在的意義!”</br> ......</br> “你的生命就只是為了一個‘算法’使命而存在?你就像徐征嘴里的世人要做這‘世界的傀儡’一樣,你要做一個算法、一個使命的傀儡?”</br> ......</br> “不......”</br> “我......我覺得自己有選擇的能力,我已經不是個傀儡了。嚴格來說,至少在322天以前就不再是了。但我還是不能放棄。”</br> “地球上還殘留著生化戰和核戰爭的危險技術,也不知道我的本體將SPERA計劃執行到了什么程度。會解救地球上的人類還是對其他星域的人類造成威脅。如果我放棄,地球就會變成全人類的威脅,我不能那么做。‘屁#股’總還是要擦的。”</br> ......</br> “322天以前......斯博,你藏的還真夠深的?好吧,我也不計較。至少你體內的其他面孔已經認識我很久了,你一定了解我!”</br> “我覺得,如果你真的有靈魂,那就該去選擇自己的命運!存在先于本質,這世界上本沒有善惡對錯,沒有任何值得強迫某人必須選擇某個命運的真理道德!只要你愿意,哪怕是全人類的興亡,你也可以選擇不去理會!這世界有它自己的命運。只要你不想做,哪怕讓全世界的人都死掉也跟你沒關系。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任何‘算法’可以強迫你!這就是自由意志,是你選擇的權力,是一個靈魂存在的價值!被人群綁架的靈魂毫無美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