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性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寺廟，這才發現那些兇神惡煞的士兵早已離去，只留下了斷壁殘垣。</br> 他甚至還能從廢墟中看到曾經的佛首正散落在地上，被泥土包裹。</br> 那曾經被萬人敬仰，受盡人間香火的佛陀神像，如今完全褪去了以往的神秘和威嚴，如同腳下的塵土。</br> 覺性呆呆的看了一眼佛首,嘴里突然發出哈哈的大笑聲。</br> 他覺得一切都仿佛一場笑話，自己師傅和佛門不斷教導的佛祖的神圣和威嚴，在這一刻從他心里崩塌了。</br> “這就是佛嗎，哈哈哈。。。”</br> 覺性肆意的在深山之中發笑，竟然一點也不害怕有人前來捉拿自己。</br> 相比于去死，他更恐懼這種情況，那是信仰的崩塌。</br> 腦海里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回響。</br> “佛只是騙局罷了，世間哪有真正的佛,只不過是強大的人用來哄騙眾生的說法罷了。”</br> “不,不是這樣的。”覺性甩著自己的腦袋，企圖將這個聲音從自己的心底里驅逐出去。</br> 然而這個聲音卻是如影隨形，一直在他心中響起。</br> 一場大雨從天而降，暴雨沖刷著大地，洗滌著這片大地上的污穢，和尚站在大雨當中，不停的用雨水擦拭著自己的身體。</br> 他想要將自己心底里的魔念也一同擦去，可是這些魔念纏繞在他的靈魂之傷，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將其驅趕。</br> 這樣的情形讓覺性感覺到了極大的痛苦，他開始在山林之間嘶吼，痛苦的嘶吼聲伴隨著天空中的雷霆向四周散去。</br> 距離這里很遠的地方，生活著一對老夫婦，此時的他們已經陷入了睡眠。</br> 然而狂風暴雨吹開了他們的房門，風雨帶著涼氣沖進了房子，將睡夢中的兩位老人驚醒。</br> 老頭子慢慢的爬起身開始關窗戶，嘴里喃喃自語道：“好大的風雨。”</br> “咦，老頭子你聽外面是不是有什么聲音。”老婦人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凄厲的聲音，好像野獸的嘶吼,也好像是人的叫聲。</br> “沒什么聲音啊，就是打雷聲。”老頭子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后笑著說道。</br> “你莫不是已經耳聾了，聽不清。”</br> “我明明聽到有奇怪聲音的，難道是我聽錯了？”老婦人也不自信了，又聽了一會，發現的確只有打雷的聲音，這才和自己的老伴和衣而眠。</br> “睡吧，睡吧，最近這天下可不太平，朝廷一直在通緝那些僧人，到處都是亂糟糟的。”</br> 第二天，陽光明媚，昨夜的雷雨讓天氣變得十分的晴朗，空氣中還彌漫著泥土的芬芳。</br> 對于田間勞作的農民而言，要抓緊好天氣開始干活。</br> 可是他們發現以往村子里起來最早的老夫婦二人至今沒有動靜。</br> 出于對老年人的擔心，幾位村民敲響了他們家的大門，可是卻沒有一點回應。</br> 無奈之下只得推門而入，瞬間一聲驚叫聲在小村里回蕩,將村子里的一只大黃狗嚇得汪汪的叫了起來。</br> 所有的村民趕了過來，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張大了嘴巴。</br> 只見以往最和善的老夫妻兩人正躺在地上,鮮血從他們的身上流了下來，將地面染成了一片鮮紅。</br> 兩位老人的臉上依舊殘留著難以形容的恐懼，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br> 一個巨大的傷口出現在他們的胸膛上，他們的心不知道被什么東西掏走了。</br> 這樣血腥的一幕瞬間嚇壞了前來的村民。</br> “我的天啊，這是什么東西。”</br> “看起來不像是野獸的爪子啊。”一位經驗十足的獵人看著兩位老人身上的傷口喃喃自語道。</br> 他打獵很多年了，對于這片山中的野獸卻是十分的熟悉，卻無法找到任何一種動物能夠造成類似的傷口。</br> “報官吧！”老村長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說道。</br> 他與這兩位老人十分的熟悉，大家都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沒想到竟然會出現這樣的事。</br> “這一定是佛祖的報應啊，我們沒有救那些和尚，佛祖降下了災禍。”一位信佛的老婦人神神叨叨的說道。</br> 她堅信這是佛祖給予世間的報應，只因最近一段時間的滅佛。</br> “你給我住嘴，這種話不許再往外說了，除非你想吃牢飯了。”老村長呵斥道。</br> 這段時間朝廷發起的滅佛運動轟轟烈烈，即便是這樣的山野小村落也都無法幸免，距離他們不是特別遠的那座寺廟就是毀于這樣的風波當中。</br> 和官府經常打交道的老村長很清楚，這一次朝廷是動真格的了，那些衙役和士兵早就紅著眼睛，等到抓佛教徒好立功，若是這老婦人的這番話傳到他們的耳朵了，估計不會介意牢房里多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br> 眾人聽了老婦人的話，自然也是心有戚戚，但他們也清楚自己這樣的凡夫俗子，平民百姓根本無法左右朝廷的意志，只能明智的保全自身。</br> 當初那些逃難來的僧人沒有一個人敢收留他們，甚至村子里還有人去通風報信，讓官府那幫兇神惡煞的人將他們都捉走了。</br> 不到一會的功夫，便有官差趕了過來，望著眼前的一幕亦是十分的震驚，多年的辦案經驗讓他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勁。</br> 那并不是野獸的爪印，而是一個人用手將兩位老人的心臟掏了出來，這是何等的兇殘。</br> 經驗豐富的官差十分明白，這已經不是他能夠處理的了的事情了，只有請那些道士出面查探究竟。</br>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眾人因為兩位老人的死亡而人心惶惶的時候，不遠處的山林之中一位光頭的和尚，正邁著悠閑的步伐堅定的向著西方走去。</br> 他身穿一身已經有些破爛的灰色僧袍，身上卻沒有一點污垢，走在森林中仿佛從天上走下來的神仙，自有一股別樣的氣質。</br> 正是昨晚還在雷雨中瘋狂嘶吼的覺性，不知為何，此時的他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和不安，更沒有了歇斯底里的瘋狂，反倒變得十分的和善。</br> 讓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