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br> 自從關曉柔出面主持大局，西河灣迅速恢復往日的寧靜。</br> 但是關曉柔和九公主并沒有因此高興，心情反而越來越沉重。</br> 鐵錘早已帶人趕到東海，開始了搜救工作，知道九公主和關曉柔都在擔心，鐵錘幾乎每天都會放信鴿回來，報告最新工作進展。</br> 為了增加搜救面積，魏大同幾乎把西川轉運司所有漕運船都派了出去。</br> 但是東海太大了，他們沒有一點收獲。</br>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空蕩蕩的，鐵錘他們搜查了好幾天，別說金鋒，就連海盜和漁民都沒有遇到一個。</br> 不過也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br> 之前大強在東海找到的富商，家里只有兩只江南的信鴿，能夠攜帶的紙條太小，大強只能揀要緊的內容說。</br> 但是鐵錘這次去東海前，在西川各地購買了大量信鴿，把在東海了解到的情況原原本本的傳回川蜀。</br> 通過鐵錘傳回的情報，九公主和關曉柔終于知道東海到底發生了什么。</br> 雖然兩人都沒說，但是都從心里覺得金鋒兇多吉少了。</br> 讓鐵錘繼續搜救，不過是抱著最后一絲僥幸心理罷了。</br> 關曉柔為此難過了好幾天，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笑容，做事也變得更加嚴厲。</br> 而且每天都會去土地廟拜一拜，祈求土地公公保佑金鋒。</br> 這天關曉柔從土地廟回來，就看到小玉從另外一條路上飛奔而來，鞋子都不見了一只。</br> 自從掌管鐘鳴小組之后，小玉變得沉穩了許多，這種跑掉鞋的情況，再也沒有出現過了。</br> 現在如此著急，代表著肯定有了不得的大事。</br> 聯想到鐵錘正在東海搜救金鋒，關曉柔心里咯噔一下，兩腿不由發軟。</br> 要不是跟在后邊的女鏢師眼疾手快，恐怕就坐到了地上。</br> “夫人，出事了！”</br> 小玉焦急說道。</br> “說吧，什么事？”</br> 關曉柔靠著女鏢師，做好了聽聞噩耗的準備。</br> “我剛才接到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陛下駕崩了！”</br> 小玉氣喘吁吁的說道。</br> “什么？”</br> 關曉柔臉上一驚，但是心里卻猛地松了口氣。</br> 皇帝駕崩雖然也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是關曉柔更加關心金鋒。</br> 還好，不是金鋒的噩耗。</br> 關曉柔覺得身上的力氣又回來了。</br> 皺眉問道：“我聽當家的說過，陛下再活三十年都沒問題，怎么突然就駕崩了呢？是得了什么急病嗎？”</br> “不是急病，是四皇子造反了。”小玉說道：“四皇子帶人殺進皇宮，逼死了陛下！”</br> “舞陽說四皇子寬厚仁澤，生性良善，怎么會造反呢？”關曉柔納悶問道。</br> 陳佶一眾皇子中，九公主最欣賞四皇子，和關曉柔閑聊宮廷趣事，經常說起四皇子。</br> 金鋒對四皇子的印象也不錯，回來后也說起過兩次。</br> “對了，四皇子造反，京城肯定很亂吧，鏢局和商會怎么樣？”</br> 關曉柔沒有太強的政治意識，此時才想起京城里的鏢局和商會。</br> “我來找夫人就是因為此事，”小玉說道：“四皇子造反后，馬上派禁軍去圍攻了咱們的鏢局！”</br> “他圍攻鏢局干什么？”關曉柔皺眉問道。</br> “我也不知道。”小玉搖頭。</br> “那鏢局怎么樣了？”</br> “因為不能攜帶武器進入京城，所以鏢局里的兄弟只能用菜刀、斧頭、竹矛戰斗，估計情況不太好。”</br> 小玉說道：“共有三只信鴿從京城飛回來，都是禁軍圍攻鏢局時，洛瀾派人放飛的，洛瀾在信中說，如果他們能夠突圍，會再跟咱們送信。”</br> “怎么會這樣？”</br> 關曉柔終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舞陽知道這件事了嗎？”</br> “我害怕殿下情緒激動，動了胎氣，沒讓人去跟她說。”</br> 小玉問道：“夫人，你覺得咱們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她嗎？”</br> “這個……”</br> 關曉柔也遲疑了。</br> 如果金鋒回不來，九公主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金鋒唯一的血脈。</br> 按照關曉柔的封建觀念，她嫁給金鋒，就是金家人，有責任為金鋒傳承香火，所以她對九公主腹中的胎兒極為看重，一時之間也有些猶豫是不是應該告訴九公主四皇子逼死陳佶的消息。</br> “我先去看看舞陽吧。”</br> 關曉柔想了一下，決定先去看看九公主再說。</br> “我跟你一起去！”小玉光著一只腳跟到關曉柔身后。</br> 兩人帶著各自的護衛趕到九公主和慶妃居住的小院。</br> 這個小院還是潑皮謝光的，后來慶懷找潤娘租走了。</br> 慶懷去西北抵抗黨項人，這個小院就成了慶慕嵐的宿舍。</br> 金鋒的四合院蓋好之后，慶慕嵐覺得不錯，就和潤娘商量了一下，把謝光的老房子扒了，也蓋成了一座四合院。</br> 慶妃來了之后，就暫時住在這里。</br> 關曉柔和小玉剛進院子，就聽到屋子里傳來慶妃嚎啕大哭的聲音。</br> “我的陛下啊，你怎么這么命苦啊，被自己的親兒子逼死啦！”</br> 關曉柔和小玉對視一眼：“難道舞陽知道了？”</br> “看樣子是的。”小玉問道：“夫人，咱們還進去嗎？”</br> “來都來了，護衛都進去通報了，去看看吧。”</br> 兩人并肩走進小院，一眼就看到慶妃坐在桌前掩面痛哭。</br> 沁兒正在打掃地上的茶杯碎片。</br> 九公主坐在旁邊凳子上，臉色異常難看。</br> 看到關曉柔和小玉進來，九公主的臉色才緩和一些，起身走出堂屋。</br> “舞陽，你知道了？”關曉柔小心問道。</br> “我在京城有眼線。”九公主微微點頭。</br> 關曉柔本來想來安慰一下九公主，但是九公主表現的太冷靜了，讓她有些不知道說什么了，只能弱弱的說了句：“節哀！”</br> “父皇糊涂，有了太子的前車之鑒，竟然還不知道提防，讓老四鉆了空子，死了也活該！”</br> 九公主攥緊拳頭，嘴里說著埋怨陳佶的話，但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下來。</br> 陳佶或許不是個好皇帝，對于其他皇子公主來說，可能也不是個好父親，但是九公主從小就聰明伶俐，深得陳佶喜歡，獲得的關愛也是諸多皇子公主中最多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