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自從失掉那天開始，不知道多少武將以收復燕云十六州為畢生目標。</br> 但是陳武兩次北伐失敗之后，再也沒有武將敢提及此事，只有晉王還在為此努力。</br> 可惜晉王雖有雄心，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別說收復燕云十六州了，如今連自保都快做不到了。</br> 每年東蠻人都會去他的封地劫掠，晉王每年也會組織軍民抵抗，可惜他的人遠不是東蠻人的對手，每次都被打得落荒而逃。</br> 燕云十六州也一直被所有大康人視為恥辱。</br> 金鋒雖然對大康沒有什么認同感，但是他是中原人，在他心目中，燕云十六州以及更北方的東蠻、黨項的地盤，都是國土的一部分！</br> 所以金鋒對于北伐也非常上心，當天沒有回京城，而是留下來和張涼一起又重新確認了一遍鎮遠軍的作戰計劃和備用計劃。</br> 北伐計劃可以說是大康如今最重要的一件事，得知鎮遠軍到了，第二天一早，九公主推掉所有政務，準備去北岸探望鎮遠軍。</br> 還沒出宮，就遇到了和她一樣打算的陳佶。</br> 皇帝出宮很正常，但是要出城去黃河北岸卻是大事。</br> 黃河以北如今還是東蠻人的地盤，要是皇帝在河北視察的時候，突然冒出一伙東蠻人把皇帝擄走那就完蛋了。</br> 雖然知道金鋒和鎮遠軍都在北岸，負責安保工作的廖印還是不敢冒險。</br> 留下一半的赤甲營守衛皇宮，把剩下的赤甲營戰士全都帶上了。</br> 即便如此，廖印還覺得不放心，又派人去找老上司秦鎮求援。</br> 秦鎮得知情況，當即從守城的禁軍中調集五百人，親自帶隊在京城北門和皇帝匯合。</br> 皇帝和九公主在數百名禁軍的保護下，浩浩蕩蕩登上早已準備好的大船。</br> 陳佶站在樓船頂層甲板上，舉著望遠鏡觀察鎮遠軍大營。</br> 綠油油的草地上，到處都是低頭啃草的戰馬。</br> 一排排整齊的帳篷綿延數百米。</br> 在營地的死角還有四個巨大的熱氣球漂浮在高空，充當瞭望塔。</br> “秦鎮，你也是軍陣老手了，覺得鎮遠軍的軍陣如何？”</br> 陳佶笑著看向秦鎮。</br> “陛下，咱們距離鎮遠軍大營還有好幾里呢，臣又沒有千里鏡，哪里看得清……”</br> 秦鎮無奈說道。</br> 如今望遠鏡還沒辦法量產，金鋒優先供給自己人使用，秦鎮和慶國公都去找金鋒求了好幾回，金鋒都沒有給他們。</br> “想用千里鏡就直說！”陳佶把望遠鏡遞給秦鎮：“小心點，可別給朕磕壞了！”</br> “多謝陛下！”</br> 秦鎮恭敬的雙手接過望遠鏡，小心翼翼放到眼前。</br> “如何？”</br> 看到秦鎮放下望遠鏡，陳佶再次問道。</br> 秦鎮想了一下，說道：“單看軍陣的話，沒有什么紕漏，但是也沒有什么特別出彩的地方，只能說是中規中矩。”</br> 聽到秦鎮這么說，陳佶臉上不由閃過一絲失望。</br> 他對鎮遠軍的期望太高了，認為鎮遠軍處處都應該強于其他軍隊。</br> 聽到秦鎮如此評價，不由有些擔心鎮遠軍是否能完成北伐的任務。</br> 秦鎮發現陳佶臉色不對，繼續說道：“陛下別忘了鎮遠軍的熱氣球。”</br> “熱氣球？”</br> “對，熱氣球！”秦鎮說道：“鎮遠軍士卒站在熱氣球上，不使用千里鏡也能看十幾里那么遠，敵人想要偷襲他們的大營幾乎不可能，所以他們的軍陣不需要太多講究，中規中矩就是最好的。”</br> 聽到秦鎮這么說，陳佶的臉色才終于緩和。</br> 可是等大船靠近北岸，看到岸上迎接自己的隊伍，陳佶比剛才更加擔心了。</br> 得知皇帝和九公主來了，金鋒和張涼自然要出來迎接。</br> 隨行的還有劉鐵和鎮遠軍百夫長以上的軍官。</br> 鎮遠軍成立時，招募的主要對象是當初被丹珠俘虜的難民，其中幾乎一半是女性。</br> 選拔軍官的時候也是一視同仁，全靠考核成績說話。</br> 女性基數大了，選拔出來的女性軍官數量也不少。</br> 雖然沒有達到一半，卻也至少占了三分之一。</br> 金鋒不歧視女性，不代表別人也是如此。</br> 陳佶看到這么多女性軍官，心里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次北伐又完蛋了。</br> 不光陳佶如此，秦鎮、廖印以及很多禁軍臉上也露出輕視之色。</br> “或許只有女軍官多，士兵都是男的。”</br> 陳佶只能這樣安慰自己。</br> 下船之后，不等軍官們參拜結束，就拉著金鋒快步走向鎮遠軍大營。</br> 結果進了大營，他心里最后一絲僥幸也被澆滅了。</br> 陳佶早就聽說過金鋒重視女性，在西川雇傭了很多女性做工，如今守衛京城的鏢師中，也有不少女鏢師。</br> 所以在來之前他就有了心理準備，可是他沒想到鎮遠軍的女兵這么多。</br> 和男兵的比例幾乎達到了一比一！</br> 最讓陳佶失望的是，他看到遠處有一些女兵在訓練騎馬，因為個子矮小的原因，不少女兵上馬的時候都有些困難。</br> “國師啊，鎮遠軍里怎么這么多女兵？”</br> 陳佶把金鋒叫到身旁小聲說道：“你雇女人紡線織布就算了，可是北伐乃是軍國大事，你怎可以如此兒戲？”</br> “陛下，女兵怎么兒戲了？”金鋒皺眉說道：“這些女兵都是經過層層考核入選的，不管是戰斗力還是紀律性都不弱于男兵！”</br> “國師，你就別哄朕了！”</br> 陳佶指著正在練習上馬的女兵說道：“她們連馬都上不去，如何打仗？”</br> “陛下，戰馬個頭高大，矮個女兵上馬困難很正常，多練習練習就好了。”</br> 金鋒說道：“騎馬又不是什么難學的本事，此去渝關城路程幾千里，這一路跑下來，她們就算是木疙瘩也能學會。”</br> 自從金鋒進入京城之后，陳佶對他幾乎言聽計從。</br> 但是這一次陳佶卻堅持了自己的意見：“國師，北伐事關重大，朕還是覺得不放心，你要是人手不夠，朕給你調撥人手，全大康的軍隊你只管選，哪怕你要禁軍，朕都給你，如何？”</br> “父皇，你別小看這些女兵，她們訓練起來比男兵還刻苦，只不過川蜀山地多，她們之前從來沒見過馬，可能讓父皇覺得她們很弱，如果地面戰斗，女兒保證她們的戰斗力絕不輸于男兵！”</br> 九公主當初見證了鎮遠軍的成立和選拔，也看見過當初那批難民姑娘的訓練多么刻苦，趕緊幫著女兵們說話。</br> “當真？”</br> “當然！”金鋒毫不猶豫說道：“如果陛下不信，可以檢閱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