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鋒前世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br> 女孩子之間的友誼可以發展的非常快。</br> 比如現在的唐小北和石凌云，才見面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兩人就手拉著手，和親姐妹一般把頭湊到一起，也不知道在說著什么。</br> 后來左菲菲和一向不擅長交際的關曉柔也加入了進去。</br> 金鋒也樂得清閑，跟在她們身后上山。</br> 鐵罐山上已經修好了金家娘子祠，戰死的女工牌位，都擺放在祠堂內。</br> 一向喜歡胡鬧的鐵罐山女工，知道金鋒今天是來祭奠亡者的，難得的安靜下來。</br> 金鋒先是祭拜了祠堂，然后又帶著關曉柔等人，去墓地祭奠。</br> 整個過程冗雜而繁復，但是金鋒沒有絲毫不耐煩，按照大康禮數，每一個程序，每一個動作都極為認真。</br> 戰死的女工實在太多了，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把每個墳墓修整一下，整個祭奠過程也從上午一直持續到半下午才結束。</br> 通過這次祭奠，金鋒能夠明顯的感受到，鐵罐山的氣氛有了變化。</br> 之前女工們見到關曉柔和唐小北，都稱呼夫人，但是現在幾乎所有女工都稱呼她們姐姐。</br> 當面稱呼金鋒“當家的”女工也越來越多。</br> 之前她們都是嘴花花，起哄占金鋒便宜，現在卻是發自內心的這么叫。</br> 當天夜里，鐵罐山舉行了一場規模宏大的篝火晚會，一來祭奠亡者，二來歡迎西川城來的姑娘。</br> 左菲菲的母親知道金鋒喜歡喝米酒，就端了米酒過來給金鋒敬酒。</br> 自從在廣元城喝醉之后唱了《國際歌》，金鋒就提醒自己喝酒誤事，以后不能再喝。</br> 可是左張氏卻一直勸，金鋒最后沒辦法，想著米酒度數低，就喝了一碗。</br> 這個頭一開不得了了，其他女工也紛紛過來敬酒。</br> 這些女工要么是參加過羊圈嶺戰斗負傷的，要么是在大蟒坡突襲了軍馬營的，金鋒都不好拒絕。</br> 關曉柔也沒能幸免，女工們敬完金鋒，下一個就是她。</br> 唐小北見勢不妙，趕緊溜了。</br> 于是一碗又一碗，篝火晚會什么時候結束的，金鋒都記不住了。</br> 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br> 旁邊躺著關曉柔，正睡得香甜，臉蛋紅撲撲的，嘴里還微微有些酒氣。</br> 唐小北坐在床邊，發現他醒了，趕緊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來。</br> “我昨晚沒唱《國際歌》吧？”</br> 金鋒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揉著腦袋問道。</br> “沒有，昨晚你沒唱歌，也沒作詩，也沒說什么要造反的話。”</br> 唐小北又遞了條毛巾過來。</br> “那就好。”</br> 金鋒聞言，這才放心。</br> 昨天察覺到自己可能要喝醉，金鋒就在心里反復提醒自己，不能再胡說八道。</br> 現在看來，自己克制住了。</br> “相公，昨天晚上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br> 唐小北湊到金鋒面前，眨巴著大眼睛問道。</br> “記不太清了，怎么，我不是沒說什么出格的話嗎，你干嘛這副表情？”</br> 金鋒被唐小北瞅得有點心慌。</br> “我只是說你沒作詩，沒說要造反的話，可沒說你沒做別的。”</br> “我做什么了？”金鋒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br> “也沒什么，就是和你的小妾們打情罵俏而已。”</br> 唐小北故意在“們”字上加了重音。</br> “不會吧？”金鋒眼睛一瞪。</br> “你不信，等下去出去問問唄。”</br> 唐小北斜著眼睛看了金鋒一眼：“平時沒看出來，你還挺能演的，結果一喝酒，本性就暴露了，嘖嘖嘖，那話說的叫一個豪邁啊！”</br> “我說什么了？”金鋒覺得頭都大了。</br> “沒說什么，就說領了婚書的姑娘，就是金家的人，要是實在不想嫁給別人，你都收了，絕對不讓她們餓著。”</br> 唐小北湊到金鋒眼前，幸災樂禍的問道：“相公，你是認真的嗎？”</br> “除了嘴花花，我沒做什么過分的事吧？”金鋒帶著最后一絲僥幸問道。</br>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送曉柔姐姐回來休息，再回去你就不見了，一直到后半夜才回來。”</br> 唐小北沖著金鋒說道：“對了，你是扶著墻回來的，衣服也穿的亂七八糟的……”</br> “別說了，我想靜靜……”金鋒捂著臉，不想說話。</br> “靜靜？我記得鐵罐山有好幾個靜靜，相公想的是哪個？”</br> “都是我教你的破梗，就別拿出來煩我了！”</br> 金鋒沒好氣的伸手在唐小北頭上刷了一巴掌。</br> 突然意識到什么，抬頭沖著外面喊道：“千尋！”</br> 北千尋抱著黑刀，走了進來：“先生，有事嗎？”</br> “你聽到小北剛才的話了嗎？”金鋒問道。</br> “聽到了。”北千尋點頭。</br> “她說的是真的嗎？”金鋒問道。</br> 北千尋還沒回答，就看到唐小北接連向她使眼色。</br> 金鋒詢問北千尋，目的就是為了觀察唐小北。</br> 現在不用問了，金鋒已經知道答案了。</br> 感情鬧半天，這姑娘涮自己呢。</br> “千尋，麻煩你了。”</br> 金鋒沖著北千尋點點頭，北千尋識趣的轉身就走。</br> 唐小北也想跟著，結果才走兩步，就被金鋒拉住了胳膊。</br> “小北，去哪兒啊？”</br> “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沒，給相公盛一碗過來。”</br> 唐小北心虛道。</br> “不用了，你先跟我解釋解釋，我扶著墻回來是什么意思？”金鋒斜著眼睛問道。</br> “相公，我就開個玩笑。”</br> “不好意思，我當真了。”</br> 金鋒手上一用力，把唐小北拉進懷里：“今天必須解釋清楚，否則我就讓你扶著墻出去！”</br> ……</br> 等金鋒從屋子里出來，太陽已經很高了。</br> 最后也不知道唐小北解釋清楚了沒有，讓北千尋意外的是，她發現關曉柔走路有些不對勁。</br> 北千尋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好去問。</br> 金鋒在門口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喊大劉送點飯過來，卻看到大劉急匆匆的跑了進來。</br> “先生，小玉放信鴿過來，說讓你趕緊回村。”</br> 鐵罐山到西河灣太近了，之前從來沒有信鴿。</br> 但是自從上次西河灣被土匪圍困，消息無法傳遞，小玉就在鐵罐山也放了一些鴿籠。</br> “村里怎么了？”金鋒皺眉問道。</br> 這么近的距離，小玉沒派人來報信，而是用信鴿傳書，肯定是很要緊的事情。</br> 西河灣是他的大本營，也是他的根基，不能有任何閃失。</br> “我也不知道，小玉來信只是說讓你趕緊回去。”大劉答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