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達并不是個死板的人，反正已經加入了金鋒的陣營，身上打上了金鋒的烙印，干脆就死心了。</br> 當天就帶著難民開始運糧。</br> 鎮遠軍也開始收拾行李。</br> 第三天一早，鎮遠軍便分成了五支隊伍，從大營開拔。</br> 當初被丹珠俘虜的難民有好幾萬，加入鎮遠軍的只有五千，剩下的幾萬人中，受舞臺劇的影響，沒被選中的人，一大半都準備跟著鎮遠軍去金川，加入西河灣的工廠。</br> 那些臉上帶了烙印的姑娘，幾乎全都來了。</br> 如今鐵罐山已經成了這些姑娘眼中最美好的地方。</br> 這些人是金鋒當初答應要帶走的，張涼自然不會放下他們。</br> 可是讓張涼沒想到的是，如今西川城附近的災情日益嚴重，其他百姓聽說去金川可以做工，可以活命，也紛紛拖家帶口的加入遷徙隊伍。</br> 鎮遠軍剛剛走出大營，每支隊伍后邊都跟上了數倍于己的百姓。</br> 周游達得到消息，趕緊跑過來宣布周家莊也要大面積招工。</br> 雖然沒有工錢，但是每天管兩頓菜粥。</br> 封建時期，百姓的鄉土情結普遍很重，如果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愿意背井離鄉去外地。</br> 周游達的招工信息效果很好，當時就有很多百姓答應留下。</br> 可是也有一些百姓對西川徹底失望，害怕周游達哄騙他們。</br> 要是等張涼他們走了，周游達又反悔了，他們只能被餓死。</br> 所以執意跟著張涼去金川的百姓也不少。</br> 官道又不是鎮遠軍的，百姓愿意在后邊跟著，張涼也沒辦法，只能帶著鎮遠軍在前面趕路。</br> 傍晚大軍扎營的時候，張涼終究還是不忍心看到百姓活活餓死凍死，特意挑選了一處背風地扎營。</br> 從行軍安全來看，這個地方并不非常適合扎營。</br> 但是沒有帳篷的百姓，在這里會好過得多。</br> 除此之外，張涼還下令讓炊事連多做了幾十鍋稀粥，抬過去分給百姓。</br> 稀粥是窮人襖，大冬天的，能喝上一碗熱騰騰的稀粥，說不定百姓們就能撐過今夜。</br> 百姓自然感激不盡。</br> 一直以來，西川城內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大蟒坡，盯著鏢師和鎮遠軍。</br> 張涼他們才離開一天，消息幾乎就傳遍了整個西川城。</br> 有人歡喜有人憂。</br> 金川商會后院，朱陳氏就滿面愁容。</br> 當初金鋒讓她做市場調查，想要開一個集合餐飲、住宿、娛樂為一體的大型酒樓，朱陳氏是真的當成了最要緊的事情來做。</br> 把朱家女眷安置了之后，第二天就開始了調查，足跡踏遍了西川城的每一條街道，不知道詢問了多少店鋪的租金，也詳細的記錄了各個路口不同時段的人流量，以及不同位置的消費水平。</br> 可是還不等她調查結束，金鋒就因為江南的事離開了西川城。</br> 然后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br> 這讓憋著滿腔干勁的朱陳氏郁悶不已。</br> 不過知道鎮遠軍還在城外的大蟒坡，她倒也沒有多想。</br> 可是今天城外卻傳來消息，鏢師和鎮遠軍帶著百姓離開大蟒坡，返程回金川了。</br> 這下朱陳氏徹底慌了。</br> “玲瓏，現在連鎮遠軍也走了，你說先生是不是放棄西川城的生意了？”</br> “娘，今天我已經跟你說了八百遍了，西川城是川蜀首府所在，先生在這里投入了大量心血，不僅建立了超大的商會分部，還把錢莊第一個網點放在西川城，他是不可能放棄這個地方的。”</br> 朱玲瓏放下本子，無奈解釋道。</br> “可是先生走的時候沒跟咱們說，鎮遠軍走的時候什么也沒說，是不是先生忘記咱們了？”</br> 朱陳氏又開始擔心這個。</br> “娘，你真是想太多了，先生費那么大勁把您從江南弄回來，又交代你做市場調查，是不會忘了您的。”</br> 朱玲瓏扳著母親的肩膀：“我問過阮掌柜了，先生離開西川是因為江南發生了極為要緊的事，走得匆忙，沒來跟您告別，不是忘了你，而是實在沒時間。</br> 看您緊張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等情郎呢。”</br> “再敢胡說，看為娘不撕了你的嘴！”</br> 朱陳氏刷了朱玲瓏一巴掌：“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br> “娘，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br> 朱玲瓏聞言，神情變得嚴肅起來。</br> 她太了解自己母親了，朱陳氏混跡酒樓半輩子，不光練就了一雙看人的慧眼，嗅覺也非常敏銳。</br> 說話從來不會無的放矢。</br> “我沒有發現什么，只是覺得最近的形勢不對勁。”</br> 朱陳氏搖頭：“就是覺得有人針對先生，編制了一張大網，然后引導著先生一步步鉆入網中。”</br> “一張大網？”朱玲瓏低聲重復著母親的話，心中閃過無數念頭。</br> 她最近的心思都撲在錢莊上，很少關注外界。</br> 被朱陳氏這么一說，朱玲瓏也隱隱察覺到了事情的異樣。</br> 可惜她缺乏基本的情報，連金鋒去江南干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西川城外糧倉的交鋒，雖然很聰明，卻也判斷不出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br> 只是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br> “娘，我現在去找阮掌柜，問問到底怎么了。”</br> 朱玲瓏把桌子上的賬本收起來，出屋去找阮彤潔。</br> 州牧府衙，暫代州牧的大太監和幾個中年人，也在討論鎮遠軍。</br> “哼，算鎮遠軍跑得快，要是再不識相賴在大蟒坡，老子就準備找個由頭辦了他呢。”</br> 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冷哼道。</br> “徐大人，金鋒就是個瘋子，如果沒有必要，咱們還是不要動鎮遠軍。”</br> 一個干巴巴的老頭捋著山羊胡說道。</br> “周大人此言差矣，金鋒此人睚眥必報，咱們雖然沒動鎮遠軍，卻動了金川商會的糧食，金鋒回來后恐怕不會善罷甘休。”</br> 胖子眼中閃過一絲兇光：“我收到東海那邊的飛鴿傳書了，金鋒已經滅掉了邙蕩河水匪，現在正在回來。</br> 依我看，與其等他回來鬧事，不如直接在半路上把他干掉算了！”</br> 說著，還伸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