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鉗島其實就是一座缺了一個口的環形山。</br> 為了防止鏢師救人，水匪們把被俘的鏢師關押在其中一處山頂。</br> 這個山頂就是猴子他們嘴里的六號位置。</br> 山下通往六號位置只有兩條小路，猴子帶著一排鏢師趕到路口，飛快拆開箱子，熟練地組建便攜式重弩和小型投石車。</br> 另外一邊，大壯也沒閑著。</br> 距離守夜水匪被干掉不遠的地方，有兩間破茅屋。</br> 被俘的鏢師和商會伙計就被關押在這里。</br> 白天他們會被送到島上最高的地方吊幾個時辰，晚上再被押回來。</br> 大壯打開茅屋門，點亮火把。</br> 小小的茅屋里，地面上到處都是人。</br> 不是一個挨一個，而是人摞人。</br> 不管鏢師還是商會伙計，全都沒有衣服。</br> 雙手雙腳也被繩子死死捆住。</br> 不少人手腳上的繩子已經深深勒進了肉里。</br> 地上到處都是排泄物，哪怕是冬天，依舊臭氣熏天。</br> “該死的水匪！”</br> 大壯恨得一拳砸在墻上。</br> 被水匪折磨了這么久，又天天忍凍挨餓，鏢師和商會伙計都處于極度虛弱的狀態，連抬頭都變得格外費力。</br> 一直到大壯把火把插到墻上，才有一個鏢師用力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r> 鏢師原本渾濁無光的眼神，認出大壯的一剎那，瞬間迸發出無盡的光彩。</br> “大……大壯？”</br> 鏢師試探著喊了一聲。</br> “老梁，你們受苦了！”</br> 大壯蹲下身子，苦澀的拍了拍老梁的肩膀。</br> “大壯，真……真的是你嗎？”</br> 老梁哆嗦著伸出舌頭，狠狠咬了一下。</br> 察覺到疼痛之后，喃喃自語道：“我不是做夢！我不是做夢！”</br> 然后突然瘋了一樣，嘶吼道：“兄弟們快醒醒！大壯來救咱們了！”</br> 其實剛才聽到動靜的不止老梁一個人，只是所有人都以為是水匪又來帶他們去山頂受辱的，都懶得看。</br> 現在聽到老梁的話，紛紛轉過頭來。</br> 當看到大壯，所有鏢師和商會伙計都愣了一下。</br> 然后一個個都激動的掙扎著想要起身。</br> 可是他們手腳都被捆綁起來，根本站不起來。</br> “大家別急，我來給你們松綁！”</br> 大壯忍著心頭的難受，從腰間拔下匕首。</br> 跟在大壯后邊的一排長，也拔出匕首想要幫忙。</br> 可是屋子實在太小，實在沒有下腳的地方，只好作罷。</br> 轉頭說道：“一班長，去把水匪的衣服脫下來！”</br> 他們來之前，根本沒想到水匪會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把鏢師和商會伙計的衣服都扒了，根本沒有準備。</br> 而他們穿的都是黑甲，也沒辦法脫下來給老梁他們，只能去脫水匪的衣服。</br> 屋子里，大壯已經割斷了老梁手腳上的繩子，把人架了出來。</br> 老梁太虛弱了，受傷也太嚴重，連站都站不住了。</br> 大壯把老梁交給一班長，扭頭又沖進茅屋。</br> 等他再次扶著一個鏢師出來，老梁身上已經多了一件棉襖。</br> 弄出來兩個人，茅屋里終于有了點下腳的地方，一排長馬上讓人去幫大壯。</br> 越到后邊，救援速度越快。</br> 十幾分鐘后，茅屋里所有鏢師和商會伙計都被帶了出來。</br> 大壯發現人數對不上，心里猛地一緊，跑到老梁面前問道：“其他兄弟關在哪里？”</br> “沒有其他兄弟了，還活著的，都在這里了！”老梁虛弱說道。</br> “其他的都死了？”大壯拳頭不由握緊，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br> 按照情報所說，當初被俘的鏢師和商會伙計加起來超過六十人。</br> 可是這里只剩下不到三十人。</br> 也就是說，剩下的三十多人，全都已經死了。</br> 就算現在還活著的二十多人，也有不少虛弱的睜眼睛都困難，能不能撐下來還是未知數。</br> 老梁裹著棉襖坐了一會兒，終于回過神來。</br> 拼盡所有力氣抬手抓住大壯的胳膊：“大壯，你不是跟著先生在西川嗎？怎么會在這里？”</br> 其他鏢師聞言，也紛紛看過來。</br> 剛才只顧著激動，忘了這一茬。</br> “先生聽說你們被俘了，第一時間帶我們來救你們了！”大壯說道。</br> “先生也來了？”老梁的眼睛紅了。</br> “來了，此時就在船上。”</br> “船？在哪兒？”老梁轉頭環顧四周。</br> 這時候他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br> 他們被關押的地方在水匪營房后邊，按理說想到這里，必須要攻破水匪營房才可以。</br> 可是現在水匪營房一片靜悄悄的，根本不像經歷過戰斗的樣子。</br> 老梁試探著問道：“大壯，你們怎么來的？攀崖上來的嗎？”</br> 問完又搖了搖頭：“不對，你們要是攀崖上山，肯定不會穿盔甲……”</br> “行了，你別猜了，打破的你腦袋，你也想不到我們是怎么來的。”</br> 大壯拍了拍老梁的肩膀，正準備繼續說話，突然聽到空中傳來竹哨的聲音。</br> 啾啾！啾！……</br> 大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什么也都沒看到。</br> 但是他知道，老鷹就在藏在那片夜空之中。</br> 這是在向他發送信號，表示熱氣球就位了。</br> 大壯趕緊起身，拿起一個火把。</br> 找了一處高地，掄著火把在空中畫圓。</br> 片刻后，遠處的海面上也突然出現一個火把，同樣在空中畫了個圓圈。</br> “先生也就位了！”</br> 大壯見狀一喜，又拿起一個火把，兩只手同時揮舞。</br> 這是他和金鋒、老鷹商量好的信號。</br> 表示所有人都已就位。</br> “哈哈，兄弟們，該咱們動手了！”</br> 熱氣球籃子里，老鷹興奮說道：“咱們等下就要被吹走了，動作都快點！”</br> 說完，從腳邊的箱子里拿起一個油壇，點燃之后從簾子縫隙中砸了下去。</br> 下邊的海面上，停靠著一艘艘大小船只。</br> 其中最外面一排的貨船甲板上還裝著重弩和投石車。</br> 這幾艘貨船便是水匪們之前從老梁他們手里搶來的。</br> 而老鷹的任務就是燒掉這些貨船，以免等下打起來，水匪們使用重弩和投石車威脅到水師。</br> 熱氣球此時正在貨船上方，油壇子正好落在甲板上。</br> 啪！</br> 油壇被摔得粉碎，里面的火油也四散飛濺。</br> 下一秒，甲板上便燃起熊熊大火。</br> 這個油壇，也正式拉開戰斗的大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