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蟒坡頂往下看，坡下的空地上，黑壓壓一大片，跪的全是百姓。</br> 一支龐大的送葬隊蜿蜒穿行在百姓中間。</br> 棺材是黑色的，抬棺人的衣服也是黑色的。</br> 好像連老天爺也不忍再看，飄來一朵烏云，遮住陽光。</br> 數萬人同時聚集在空地上，沒有人組織，也沒有人要求，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說話。</br> 只有送葬隊抬著棺材沉重的腳步聲。</br> 漸漸的，有百姓小聲哭泣。</br> 周圍的人好像被傳染了，也跟著哭。</br> ……</br> 這一戰發生在城門外的空地，所以九公主孟天海都建議把陣亡將士和百姓安葬在戰場附近，但是被金鋒否決了。</br> 他前世見識過城市發展起來速度有多快，也見識過日后的成都比現在的西川大了多少。</br> 在這種地方建造一個紀念碑問題不大，如果占據一大片地方建造陵園，后期肯定會阻礙西川府的發展。</br> 他可不想等他死了之后，陵園被拆除。</br> 所以強烈要求在大蟒坡更西方選擇了一處山坡，作為陵園。</br> 周游達早就帶著百姓，在山坡上挖好了墓坑。</br> 等到金鋒等人抬著棺材過來，百姓幫忙一起把棺材下葬。</br> 然后識字的先生在墓碑寫上安葬之人的名字、生卒年月和籍貫等基本信息。</br> 所謂的墓碑，就是一個豎起來的木牌子。</br> 不過金鋒已經拿出了數千兩銀子，請了石匠，日后會逐漸把木質墓碑換成石碑。</br> 但是這次陣亡的將士和百姓數量加起來超過萬人，用鑿子挨個刻下每個人的詳細信息，工程量比建造紀念碑大得多，估計沒有一兩年很難完工。</br> 這時候還不斷有百姓從城中趕來。</br> 他們本來是出來看熱鬧的，但是看到送葬隊，也被悲壯的氣氛感染，自發的跪俯在道路兩側，為陣亡將士、百姓送行。</br> 送葬隊從大蟒坡出發，一直蔓延到陵園，送行的百姓也一直從大蟒坡跪到陵園。</br>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送葬隊才把所有棺材安葬。</br> 此時鏢師、鐵虎營、威勝軍，全都集合到陵園南邊，排列成整齊的方陣。</br> 陵園另外三面，也被無數百姓圍滿！</br> 但是整個陵園卻詭異的安靜，就連孩子都不敢大聲說話。</br> “報告將軍，所有將士和百姓全部安葬完畢！”</br> 一個威勝軍校尉跑過來，向孟天海匯報。</br> 孟天海點點頭，看向九公主。</br> 九公主又看向金鋒。</br> “擂鼓！”</br> 金鋒高聲喊道。</br> 咚！咚！咚！</br> 數十名鏢師同時擂響戰鼓。</br> 沉悶的鼓聲傳遍整個陵園。</br> “敬禮！”</br> 金鋒再次喊道。</br> 嘩！</br> 鏢師、鐵虎營、威勝軍將士全部橫起右臂，把拳頭放在胸口位置。</br> 這是大康的軍禮！</br> 百姓們也自發的重新跪在地上。</br> “鳴炮！”</br> 金鋒再次喊道。</br> 轟！轟！轟！……</br> 一道道煙花沖天而起，在空中炸裂。</br> 金鋒現在還沒能力制造火炮，只能趕制了一批煙花代替。</br> 但是對于從未見過的百姓來說，效果依舊震撼。</br> 紛紛帶著畏懼的眼神，抬頭看向空中。</br> 寂靜的場面，也再次變得嘈雜起來。</br> “說書先生說金先生得到了天神的武器，所以才能打敗騎兵，我本來不相信，現在信了！”</br> “我也信了！一下子能飛那么高，還會炸，不就是雷王爺的武器嗎？”</br> “怪不得騎兵那么厲害，都不是金先生的對手！”</br> “你們知道什么？打仗最重要的不是武器，而是士氣，沒有士氣，就算再厲害的武器也沒用。”</br> “對的，你們看那些鏢師，站得多整齊！我聽說打仗也很厲害，一個個都不要命似的！”</br> “聽說鏢師的工錢比衙門的捕頭都高，娃娃還可以去鏢局的書堂免費讀書，傷了鏢局負責，死了老婆孩子也有鏢局照顧，我要是鏢師，打仗自然也不要命！”</br> “真的假的，鏢師的工錢怎么可能比捕頭高？”</br> “當然是真的，鎮遠鏢局正在招人，你去打聽一下就知道了！”</br> “不用去打聽，你們看看這葬禮，除了金先生，誰能這么重視咱們普通士卒和百姓。”</br> “是啊，我在東山軍當兵的時候，被打死的兄弟都是隨便挖個坑匆匆一埋就算了，連個草席都沒有！”</br> “你還想要草席呢？我在北邊當兵，遇到了契丹人，被打死了三百多兄弟，等契丹人退走之后，將軍竟然讓我們把死掉的兄弟衣服都扒走賣給百姓，幾百個兄弟往亂葬崗一扔就不管了！”</br> “哎，要是當初我當兵的時候遇到金先生就好了！”</br> “現在也不晚啊，聽說金先生正在招兵。”</br> “不行，聽說金先生優先招募臉上被打了烙印的人。”</br> “憑什么？那些人都是……”</br> “你趕緊閉嘴吧，金先生說了，這些人都是英雄，如果不是他們攻破軍馬營，奪走騎兵的戰馬，這一仗還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時候呢！”</br> “對，沒有他們，說不定咱們臉上也要被騎兵打上烙印，以后誰再說他們的壞話，老子跟他拼命！”</br> ……</br> 金鋒最近一段時間的努力，終于見效了。</br> 如今百姓們再看那些臉上有烙印的難民，眼神已經變了。</br> 從之前的鄙視、嫌棄，變成了尊重、羨慕。</br> 之前一直自卑怯懦的難民，也漸漸挺直腰板，昂起腦袋。</br> 在此之前，很多人不理解金鋒為何要勞師動眾，又是建紀念碑，又是修建陵園的。</br> 九公主也不能理解。</br> 只是金鋒強烈堅持，她也不好反對。</br> 但是此時，九公主有點明白金鋒為何這么做了。</br> “先生，這就是你說的民心，對嗎？”</br> 九公主小聲問道。</br> 之前百姓見到當兵的能躲就躲，躲不開就趕緊叫軍爺。</br> 很多當兵的還為此而洋洋得意，覺得自己很威風。</br> 但是九公主知道，百姓畏懼士兵，并不是什么好事。</br> 現在她能感受到，百姓們的狀態和之前完全不同了。</br> 對士兵的畏懼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尊敬。</br> “對的，這就是民心！”</br> 金鋒轉頭說道：“什么時候百姓自愿把兒子送到軍隊當兵，你們陳家的江山就算徹底坐穩了！”</br> “難吶，”九公主嘆息道：“除了先生的鎮遠軍，我從來沒見過百姓自愿參加的軍隊！”</br> “全靠同行襯托而已。”</br> 【作者有話說】</br> 今天回家過年，忙活了一天，更新晚了，繼續去寫。也提前給大家拜個早年，祝大家團團圓圓，闔家歡樂。繼續去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