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哥，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br> 金鋒單腳蹦到石頭上，也看到了張涼。</br> “我們才到半路，斥候發現東邊來了兩千人，想要摸黑偷襲我們，我覺得應該就是封鎖北城門的吐蕃軍，南邊也來了三千人……”</br> 張涼把昨晚的戰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后說道：“后來大蟒坡這邊發出最高預警，我跟兄弟們一商量，就殺了回來。”</br> “你們被五千人圍攻了？”</br> 金鋒一驚：“兄弟們傷亡如何？”</br> 留守大蟒坡的五百鏢師，陣亡大半，活下來的也都多少帶著傷。</br> 還能繼續作戰的，連一百人都不到。</br> 若是黑甲戰隊再傷亡嚴重，金鋒會心疼死。</br> “男女鏢師加起來共陣亡六十六人，因為著急回來，我找地方把尸體藏了起來。”</br> 張涼說道：“還有幾個女兵受傷，不過都不是致命傷，休養一陣就好了。”</br> “辛苦了！”</br> 金鋒起身，拍了拍張涼的肩膀。</br> 慶慕嵐和九公主也對著張涼投來敬佩的目光。</br> 黑甲戰隊雖然沒有直接參戰，但是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br> 畢竟丹珠派來攻打大蟒坡的才六千人，派去前后夾擊張涼的就五千人。</br> 如果不是閃光彈和手雷摧毀了敵人的心理防線，數千人堆也能對能堆死黑甲戰隊！</br> 就算有閃光彈和手雷，以及黑甲的裝備優勢，被十倍于己的敵人圍攻，也是極為危險的。</br> 黑甲戰隊能打出這個成績，幾乎可以說是奇跡了。</br> 畢竟黑甲防御再好，也不可能擋住所有傷害。</br> 頭盔和胸甲之間的鏈接縫隙，以及臉部，都是防御薄弱的地方。</br> 而且這些地方一旦被攻擊，基本就是致命傷。</br> 這也是男鏢師只有陣亡，沒有多少傷員的原因。</br> “兄弟們吃的就是這碗飯，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br> 張涼說道：“很多兄弟都說，幸虧跟著先生，才有這么好的盔甲和武器，這次打得漂亮，足夠大家吹一輩子了！”</br> “涼哥可以啊，都學會拍馬屁了？”金鋒意外看了張涼一眼。</br> 這悶葫蘆也開竅了？</br> “不是拍馬屁，兄弟們真是這么說的。”</br> 張涼說道：“先生不知道兄弟們以前打仗有多苦，別說盔甲和武器，軍糧都被那些少爺們扣了，連肚子都吃不飽。”</br> “先生，涼哥說的是真的，有一次我們跟黨項人打仗，對面只有不到一百人，我們有一千多人。”</br> 大劉也跟著露出回憶之色：“黨項人可沒先生的盔甲，也沒手雷閃光雷，按理說我們用人堆也能堆死他們，但是我們還是打輸了。”</br> “為什么”金鋒問道。</br> “因為我們頭一天吃的糧食都是發霉的，兄弟們都拉了一夜，站都快站不起來了，哪里還有力氣打仗？”</br> 大劉苦笑著說道：“當官的一看勢頭不對，騎著馬就跑了，誰還有心思去拼命？只能被黨項人追在后邊隨便殺！</br> 我是運氣好，絆倒滾進溝里，黨項人懶得下去追殺，我才撿回一條命。”</br> 九公主在一旁，臉色有點不自然。</br> 但是張涼和大劉要說心里沒有怨氣是假的，所以都沒有避諱，甚至是有意說給她聽的。</br> 對此，九公主也很無奈。</br> 她知道兩人沒有撒謊，紈绔將領克扣軍糧軍餉是非常普遍的想象。</br> 像慶懷那樣自己拿封地稅收來補貼的，少之又少。</br> 像金鋒這樣拼了命往鏢師身上砸銀子，給鏢師置辦裝備的，整個大康只有他一個。</br> 所以鏢師才會這么忠誠，愿意為金鋒拼命。</br> “以前的都過去了，”金鋒說道：“對了，你把兄弟們遺體藏哪兒了？盡快派人去拉回來，山里野獸多，別被禍禍了。”</br> “剛才就安排人去了。”張涼指著金鋒的腳，問道：“先生，你怎么也受傷了？”</br> 金鋒聞言，有些尷尬。</br> 他實在沒臉說是被沁兒給踩的……</br> 正想著怎么轉移話題呢，突然聽到山下傳來密集的馬蹄聲。</br> 金鋒心里一咯噔，單腳跳著繞過巨石，看向山坡下。</br> 張涼、慶慕嵐等人也是如此，第一時間跑過去。</br> 和金鋒一樣狼狽的還有九公主。</br> 金鋒是單腳蹦著走，九公主是只見兩條腿在動，胳膊一動不敢動，看起來頗為怪異。</br> 只見山坡下，一支大概三四百人組成的騎兵隊，順著官道狂奔而來。</br> 山下的威勝軍頓時如臨大敵，紛紛從地上爬了起來。</br> 張涼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山下跑。</br> 這時候威勝軍已經快打殘了，唯一能對抗騎兵的，恐怕只剩下黑甲戰隊了。</br> “涼哥不要緊張，是我哥！”</br> 慶慕嵐看清騎兵的旗幟，沖著張涼的背影喊道。</br> 山底下，威勝軍也認出了是自己人，紛紛放下武器。</br> 金鋒也如釋重負。</br> 此時所有人都到了強弩之末，要是再來幾百騎兵，就算最后能擊退，估計也會傷亡慘重。</br> 而若是隊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br> 他們可以接替防御，威勝軍和鏢師也能休息一下了。</br> 慶鑫堯到了山下，孟天海已經等在了路旁。</br> “大人！”孟天海躬身行禮。</br> 慶鑫堯著急問道：“舞陽和慕嵐呢？”</br> “殿下和慕嵐小姐都沒事，和金先生一起在山上呢！”</br> 孟天海指了指山頂。</br> 慶鑫堯聞言，長長出了一口氣。</br> 還好，他最在乎的兩個人都沒事。</br> “孟天海，我帶的人交給你了，你看著安排！”</br> 慶鑫堯扭頭交代一聲，帶著自己的親衛隊，飛奔上山。</br> 到了山頂，第一時間尋找九公主和慶慕嵐的身影。</br> 確認兩人真的沒事，心里的石頭才算徹底落了地。</br> 看到慶慕嵐和阿梅都一身血污，眉頭不由皺了一下。</br> 不過確認慶慕嵐沒有缺胳膊少腿，還活蹦亂跳的，便沒有多問。</br> 大步走到九公主面前，躬身說道：“臣救駕來遲，請殿下責罰！”</br> 戰斗就發生在西川城門外，他作為鎮守西川的一把手，沒有第一時間趕來救援，的確說不過去。</br> 但是九公主和慶鑫堯是親表兄妹，金鋒以為九公主會客套兩句，走個過場就翻篇呢。</br> 結果卻發現九公主臉色頗為不善，語氣也是公事公辦：</br> “慶大人，你沒有及時增援，導致將士死傷慘重，這件事，慶大人必須給本宮一個交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